在范无咎派的人护送下,郑娘成功到了皇都。

    “此去可能就不能再回来,到时候朝中同样危机四伏,你可愿意前去?”

    将郑娘送去皇都前,范无咎将一切都坦白在郑娘面前,虽然郑娘此去对他们必定是百利无一害,但是范无咎依旧希望能告诉郑娘其中利害风险。

    “无事,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郑娘怀抱着小可,与柔弱长相不符的是她面上坚毅的神情。

    当范无咎将这一切告诉她的时候,说不怀疑是假的,毕竟她曾漂泊贫苦那么多年,突然告诉她自己竟然是皇室的血脉,还可能到达那般至高无上的位置。

    一切都像是从天上狠砸下来的大饼,还是镶金戴玉的那种。

    若是以前的郑娘大概会舍不得平静又安逸的生活,但是现在的郑娘已经不是之前的郑娘了。

    丈夫的离世和秦府的虎视眈眈让郑娘无比清醒地知道了权力的重要性,此刻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摆在郑娘面前,她不可能再平白让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白白溜走。

    郑娘乘上了去往皇都的马车。

    在此之前范无咎已经将消息放给了当今的太后,流落在外多年突然出现的皇室血脉自然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疑虑重重的太后在安排下终于秘密见到郑娘,郑娘顺利住到了宫中,在昨日太后才向外头公布公主被找回的事情。

    一时之间朝中哗然,被蒙在鼓中的朝臣纷纷上奏,但是此刻已经大局已定,无法更改了。

    郑娘和小可一跃成为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而触摸到权力的郑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上京的秦府付出代价。

    朝中已然悄然变幻了风云,上京必然也是一样。

    原来的县令被撤职,而新上任的,就是范无咎。

    天翻地覆的变化就在一瞬之间。

    而秦府的老爷夫人,当然还有那位秦府公子,此时都在衙门等待候命。

    等待着范无咎,这名昨日还被悬挂在墙上通缉令上的逃犯,来亲自审判。

    家丁们就这样疑惑不解的被那群衙门护卫待下去,一直到走之前还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范无咎,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名通缉令上的逃犯会一跃成为主管衙门的县令,而他们背后的大靠山秦府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也轰然倒塌。

    在场和家丁们一样疑惑不解的还有一人,那就是从头至尾都蒙在鼓里的谢必安。

    看着眼前的两群人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来,又齐刷刷地消失在眼前,前面还拥挤到不行的牢房中现在只剩下谢必安和范无咎。

    他的手还被范无咎紧紧住在手里,范无咎轻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护卫,现在一同回去吧。”

    范无咎拉着谢必安的手往前走,然而他牵着手的人依旧停在原地。

    “怎么?”范无咎回头看谢必安。

    这张脸上尽是认真的神色,那双凤眼紧紧盯着范无咎。

    “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必安问他。

    “不准瞒我。”似乎被范无咎骗怕了,谢必安还补充强调这一句。

    谢必安的这一句话无奈了眉眼,看来他在谢郎君心中的形象一时半会逆转不回来了。

    在心中无奈地叹气,范无咎讨好似的摇了摇谢必安的手。

    “此处不方便,我们回家说吧。”

    现在这地方确实不适合说这些,简单思考一下后谢必安便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他和范无咎十指交握的手收紧,好像怕范无咎又从他身边溜走了。

    两人一同往谢必安的住处走去。

    似乎两人都没有发现,在范无咎和谢必安口中,他们已经习惯将谢必安的住处称之为“家”。

    一个能容纳他们两人的家。

    这次没有其他人的阻拦。

    谢必安与范无咎回去的路很顺畅。

    上京的百姓应该也听说了朝中和秦府发生的事情,都聚在街边眉飞色舞地谈论着,甚至连边上的小贩都顾不上贩卖东西,一同加入这场讨论。

    废话,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啊!

    并且他们不知从哪得知了如今朝中突然出现的公主就是当初与他们同在上京的郑娘,而恶贯满盈权势滔天的秦府竟然就这样倒了,连衙门的那位县令大人也被革职。

    原本让上京百姓头疼害怕避让都来不及的事情突然就这么轻易被解决了。

    “真真是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啊!”茶楼的说书先生伸手捋着自己花白的长须,苍老的脸上尽是感叹。

    上京百姓忙着扎团讨论,也就忽略了这些事情中勉强有份的角色正从他们身边路过。

    两只手还牵着,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起要分开。

    谢必安只觉得相牵的双手在冬日竟也比任何暖炉都有效,温热的感觉从贴着的掌心带着情绪一同传递,一直传递到他的胸腔,像塞满了暖呼的棉料,熨帖不已。

    但是这心绪本就隐秘,现在光天化日走在大街上,竟也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好像将他这欲说未说的小心思明晃晃地摊在明面上,让所有过路的行人都可以看到,都可以点评。

    毕竟哪有两个大男人白天会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地牵手的?明显看着就不一般。

    可谢必安笨嘴拙舌心乱如麻又说不出什么不一般。

    虽然他的心中早就应该有了答案,却也逃避似的不敢面对,严谨正经的谢护卫难得在这上面犯了难。

    果然感情一事是天底下最难说清的事情。

    好在百姓的注意力都被其他地方吸引,谢必安和范无咎又挑着靠边的地方行走,因此也没有几人将目光落到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两人就这样走了一大段路,眼看着就要走到他们的住处,但先一步看到的是烤鸭摊上的大伯和边上卤味的大娘。

    这两张眼熟的面孔。

    大伯和大娘好像看到了走在街边的两人,谢必安几乎要感受到两人炯炯的目光,手掌上的感觉更烫了。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那种被注视的煎熬和羞耻感也漫了上来,谢必安悄悄准备若无其事地缩回手。

    然而他的手指才刚往回缩的趋势,就被范无咎敏锐地察觉到,另一人的手立马追上,又不容拒绝的将谢必安的手抓回了手掌中。

    “哥哥。”耳边贴上了范无咎低低的声音,“可是又要抛弃我了?”

    呼出的气和温度莫名透着黏腻的亲昵。

    谢必安耳廓跟着窜起了火苗一般的烫,让他欲盖弥彰地动了动自己的脖颈。

    他的手被范无咎用尽抓着不能挣开,但是谢必安仍红着脸嘴硬道:“什么时候抛弃你了?”

    谢郎君玉做的面孔依旧是不可侵犯的凛然,好像天山上的冰雪一样不可亵渎。

    但是面上那一层薄雾一般的红倒像是千年冰封的雪山上难得开出的花朵,娇艳明艳的让人不可忽视。

    好像再冷硬的冰雪在这一刻也消融了,冬日不再,春日降临,花开遍了荒芜的山野。

    这片美丽神圣的地方终于迎来了他本就应该有的生机景色。

    谢必安说完后又从脑中过了一遍。

    这样看来,他确实从来没有抛弃过范无咎。

    “分明都是你自己离开的。”谢必安理直气壮。

    “是是是。”面对谢郎君的说辞,范无咎此时也只能点头应答,是我主动离开的谢郎君的,都是范某的错。”

    “范某自觉配不上谢郎君,因此无颜待在谢郎君的身边。”

    范无咎嘴上说着这些,抓着谢必安的手却放肆地移到谢必安的手腕上,再顺着小臂探上。好在袖袍足够宽大,没有人看到两人相连的袖袍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郎君,安好啊!”不远处的大伯大娘看到谢必安热情的与他们招手打招呼。

    他们的目光落在谢必安身边这个不大眼熟的面孔上,再移到两人紧贴相连着的袖袍。

    “两位郎君感情真好啊。”大娘笑道,一张脸红彤彤的,充满喜气。

    大伯认出了范无咎,这个当初在他摊位对面卖艺买烤鸭的年轻人。

    他不禁暗自吃惊,大伯还记得自己当时还在谢郎君的面前说了许多有关这位公子的卖艺事迹,没想到两人竟是相熟的。

    上京真小啊。大伯感叹。

    听到大娘的话,谢必安和范无咎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地加深,虽然谢必安的面上的表情一般不大明显,但是此刻还是能明显看出笑意的。

    “谢郎君笑起来真是俊俏。”大娘乐呵呵着一张脸夸奖,“就应该多笑笑。”

    听到大娘夸奖的话,谢必安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竟然是笑着的。

    他偏过头,刚好看到范无咎的眼睛看过来。

    含着笑,带着甜的。

    仿佛一对视就能被那双眼带进去,能在那双眼中看到满山的春意盎然,看到湖水幽深,看到星河高悬,还有——

    一样面色带笑的自己。

    谢必安扭回了头。

    一边的大娘只觉得两人关系是真的不错,难道这位公子是谢郎君失散已久的兄弟?

    “谢郎君,今日是个好日子。”大娘拿出两只猪蹄装好,主动伸手递向谢必安。

    她受谢郎君恩惠也有多年,今日听到外面传来的消息也觉得高兴。

    手中的卤味也算是她微不足道的小心意。

    谢必安下意识的想要摆手推拒,但大娘显然早就料到谢必安的反应,在谢必安的手才刚摆起来的时候,那猪蹄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了谢必安……边上的范无咎手上。

    正在看戏却突然被塞了猪蹄的范无咎:?

    谢必安也因为大娘这突然的动作一愣,再抬头时大娘已经推着卤味摊往边上移了几步,看样子这猪蹄是非塞不可。

    “谢郎君和这位公子好些享用吧!”大娘笑着朝他们挥手。

    如此这般,谢必安若是再将猪蹄还回去,也是拂了大娘的好意。

    于是谢必安与范无咎都珍重的朝大娘道了一声谢。

    然后范无咎一手拿着两只猪蹄,一手牵着谢必安,两人一同慢悠悠走着归家。

    波折了一天,天边漂亮的红霞也漫了上来,一层一层就像潮水铺染。

    诱人的猪蹄味从旁边传入鼻尖,手热乎着,谢必安抬头,看到无与伦比的景色就那样展现在他面前。

    而他依旧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范无咎,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可置信。

    人间烟火景色,总是如此的绚烂美好。

    两人很快就到了谢必安的住处。

    此时再回到这熟悉的地方,心绪却比之前全然不同。

    范无咎先行走进将猪蹄放在桌上,而谢必安则转身去将屋门关上。

    手才将门关上,身后突然就覆上温热的躯体。

    一路牵过来但在前面松开的手复又从身后揽上了谢必安的腰,虚虚揽着,但是存在感却是不容忽略。

    谢必安低头看向那只手,明明隔着一层布料,但还是仿若就那样紧密贴着,好像留下了一层擦拭不去的指印。

    在谢必安低头的时候,范无咎的另一只手也碰上来,托着谢必安的下巴,指尖贴着谢必安的侧脸弧度。

    他的手温柔又有力道的将谢必安的头扭过来,谢必安清晰地看到身后范无咎的脸,呼吸咫尺距离,几乎要碰上了唇。

    前面还正常的气氛好像瞬间变的暧昧了起来,似乎就应该双唇相接,范无咎也就准备这样做。

    在谢必安的注视下,范无咎扣着谢必安下巴的手紧了紧,揽在腰上的手臂也用力,将谢必安压向自己。

    然而就要在范无咎的唇成功碰到那令他朝思暮想的地方时,谢必安却突然翘唇笑了出来。

    一瞬间春暖花开,连凤眸中都仿若盛着脉脉的春水。

    范无咎的动作顿住,一时竟被美色晃愣了眼。

    下一秒谢必安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的手上还有猪蹄味。”

    范无咎:……

    作者有话要说:

    范无咎:这不识趣的猪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