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音挑逗着烛火,室内明明暗暗,挠得人心起起伏伏。

    半晌,随着一声蚊蚋般的「好了」,纪麟转过头来。就见床边坐着一个身着海棠红裙的少女,长发披肩,臻首半垂,眼波流转,正在灯下羞赧地望着他。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她黝黑的面容渐渐变回了本来的颜色,白皙柔滑,透着健康的粉。

    初见时过分消瘦的面颊也日益丰盈起来。到得此时,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饱满。如今两朵红云挂在颧骨上,便是春日里最娇艳的花蕊都不及她半分颜色。

    纪麟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前掠过醒时梦里种种不堪旖旎的画面,喉间忽然干渴了起来。

    “好看吗?”少女轻启薄唇,清凌凌的字眼打在他的后脊梁上,混入他的骨血,变成滚烫的热油,轰的一下,点燃了他的心火。

    眼睛不知怎的不听使唤了,紧紧黏在她身上,移都移不开。

    他无意识地合了合手掌,轻微的动作,却仿佛引燃了火线,将他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天知道他是如何用尽了生平所有的意志力,和毕生所学的大道理,才用表面虚假的彬彬有礼,勉强掩盖住内心深处最诚实的欲望。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他轻声道,觉得自己的喉头都在打颤。

    闻言,阿贺面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我也觉得好看……”她在衣袖上轻轻抚了抚,“这颜色好,红艳艳的,看着倒像是喜服。”

    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随着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涌到了头顶。

    阿贺说完,抬眼望着纪麟微微一笑。纪麟一愣,就听见自己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咔」的一下断了。

    下一瞬,那具纤细娇软的身体已经落在自己的掌心。唇上是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终于再也忍不住,紧紧握住她的双肩,轻声道:“阿贺,咱们成亲吧。”

    怀中人微微僵硬了一下,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似是想要挣扎,却最终慢慢软了下去。

    “都没有胭脂水粉。”她轻声道。

    “什么?”纪麟一愣。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就这么素着一张脸,刚睡醒,连擦都没来得及擦。”阿贺又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满与失落。

    “胭脂水粉……”纪麟轻声念着,慌乱地回过头去,看看窗外的天色,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时辰了,脂粉铺子大概都打烊了,却上哪……”

    回过头来,眼前是阿贺嗔怪的眉眼。一抹浅笑挂在她的唇角,淡淡地,旋出两个浅浅的涡。

    纪麟怔了一下,似乎不太能理解她的意思。但下一刻,他掩藏在眼底的血色便猛地冲了上来。

    “你……你答应了?”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阿贺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没说什么,而是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颈项。

    少女特有的馨香充盈在他的鼻端。

    “阿贺……你知不知道你……你知不知道你……”纪麟从未听过自己如此混乱嘶哑的声音。

    “不许弄疼我。”阿贺娇嗔地命令了一句。

    纪麟颤了一下,猛地住了嘴。

    赤桑锦顺滑地挂不住肩,方在被衾上流连片刻,就如流水般,滑落床头。

    阿贺伸出手去够了够,衣裳没够着,却被一只大手从中截胡,紧紧握在掌心。

    纪麟望着她的脸,轻颤着长叹一声。下一瞬,打起的帘帐已经在他的掌风中落了下来。

    第210章

    八万

    春雨润物,一夜好眠。

    第二日辰正,纪麟才做贼一般从阿贺的房中偷偷溜出去。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正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凌萧。

    互相一照面,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

    纪麟望着凌萧身上的夜露,又看了看他眼底的青黑,心中不禁纳闷。凌萧似是也在躲避什么,目光闪烁,只草草道了声寒暄便进了房。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他闭上眼,这才缓缓出了口气。

    鬼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

    本来纪麟得了衣裳,高兴得合不拢嘴,他虽没说什么,但心底里也跟着高兴。

    后来纪麟去阿贺房中送衣服,他就在房内打坐。不一会儿,就听到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

    一切都与预想中一般和谐。

    但静好时光还没过片刻,那动静忽然变了。具体怎么样他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诡异,心里也没来由得别扭。

    直到一声无论如何不能再用「正常」二字形容的动静响起,他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呆了片刻,接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走在街巷上,吹着凉爽的晚风,一开始还颇为惬意。但慢慢地夜深了,他也开始困倦起来。

    客栈是无论如何不能回的。他左右无法,便进了林子里,在一棵大树上将就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