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全城搜捕一名左手拇指缺失上指节的男子。排查弛虞二公子的人际关系,先从与其有过节的人查起。捕到嫌犯后由本官亲自审问,不得有误!”

    说着,他将一枚令箭投了下去。

    “是!”衙差领命,纷纷退了下去。

    弛虞雍见状,也不顾左臂的伤势,在堂上张牙舞爪,振臂疾呼起来。

    陈嘉运低头瞥见他,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被告无辜含冤,受难数日,也应当堂释放。”他道,又嘱咐弛虞雍,“这件案子虽与你无关,但你身上那些纨绔习气也该改改!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你大哥身上还有官司未清,你也该多为家族考虑,审时度势,多收敛些!”

    弛虞雍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双目一红,不争气的泪水又浮了上来。

    两个衙差走上前来,为他解开了脚镣。

    见令他受辱困顿多日的铁链终于被取了下来,弛虞雍一时又是不敢置信,又是兴奋狂喜,又是担忧后怕,不由跪伏在堂下,失声痛哭起来。

    见事情告一段落,陈嘉运也宣布退堂。

    众人一大早带着满心的疑惑前来,此时却只余满脑袋的震惊。

    “不是他呀?”

    “真不是他呀?”

    “哎哟,那这几日是在较个什么劲哟……”

    “不是他,那也就是说,这凶犯还在外逍遥呐!”

    “哎哟哟,那可不成,我得回家看好我那小妮子。没逮到凶手之前,可万万不能再让她上街闲逛了!”弛虞府一众人等又把秦讼师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管家弛虞忠紧紧握着他的手,满面感激道:“此番多亏先生鼎力相助!若不是先生昨日力保我家二公子,又为他争取到了一日之期,哪会有今日这般翻天覆地的转机!”

    “先生有此高才,定要在我家大公子的案子上再尽一份力。弛虞氏满府俱全心信任先生,以先生马首是瞻。先生有何吩咐,请但说无妨!”

    弛虞雍瑟瑟缩缩地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偷看秦讼师的表情。明明畏惧他畏惧得不行,心中却又期待他接下兄长的案子。

    纪麟自从阿贺的尸身露面以来,就一直牢牢守在她身边,神情缱绻地看着她,仿佛那不是一具骇人的骸骨,而是灯烛下娇美的新娘。

    仵作方才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甚至弛虞雍被当堂无罪释放,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衙差走过来,想要把尸体抬走。

    纪麟却一把把阿贺揽到了怀里。

    “走开!”他狂乱地大吼着,一只手死死揽住阿贺,另一只手在空中「呼呼」挥舞着。

    “这……纪公子,尸身乃是重要证物。眼下案件尚未告破,小的们还要将它带回去好好看守的呀。”一名衙差为难道。

    “走开!走!”纪麟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味地挥手大吼。

    “凌公子,这……”衙差们无法,又求助似的看着凌萧。

    凌萧望着形状癫狂的纪麟,又看看他怀里青黑惨白的尸身,难过的情绪在心中奔涌而起。

    他闭了闭眼,不忍道:“一定要把尸体带回去吗?让他多陪贺姑娘一会儿,不行吗?”

    “这……”衙差有些迟疑,“本来也不是不行,苦主乍见亲人的尸身,心中难过在下也能理解。可今日非同寻常,小的完了这个差事,还要帮忙去搜捕凶犯的呀……”

    第255章

    我的姑娘,天下的姑娘

    纪麟抱着阿贺的尸身不撒手,衙役满面为难,一旁也有看客来劝。

    “小公子呀,人死不能复生呀。这位姑娘遭遇虽惨,但幸好有陈大人青天在世,她的冤情眼看就能昭雪。你应该心中宽慰呀,不能总沉浸在以往那些不好的记忆里,走不出来呀……”

    “就是呀,这人已经死了,重要的是配合官府,把真凶给找出来。你这样抱着尸体不放,不是给官府添麻烦吗?”

    “是呀,是呀。小公子,说句不中听的,这尸体都发臭了,你这么抱着……”

    “不!”听到此处,纪麟忽然激烈地大吼了一声,“她不臭,她是世界上最香的姑娘!你们……你们谁都不许诋毁她……”

    他一声吼完,两行热泪便滚了下来。

    “呜……阿贺……你醒来好不好?醒来看看我……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我好想好想你……”

    轻声啜泣着,他将唇凑过去,在阿贺惨白可怖的面容上一一吻遍。发丝,额角,空洞地双眼,冰冷的脸颊,还有已经青白发灰的嘴唇;

    “纪麟!”凌萧再也看不下去,伸手想要将他硬扯起来。

    可纪麟却像生了根一般,死死抱着阿贺,任他如何使力都一动不动。

    一旁早有妇人悄悄抹起了眼泪,三五成群,不忍看,却也不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