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一凛。

    他当真是来不及逃走吗?还是他根本就是故意等在那里的?等他来上钩,然后一路引着他,钻进他们早就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弛虞府门前,弛虞忠惊诧的脸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当时看见自己出现在府门前,是真的感到意外吗?还是他早有预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那他要有多好的演技,才能同时骗过自己和青阮两个人的眼?

    还有那队弓弩手……是他们一早就做下的准备,还是弛虞忠见他们追过来,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而临时起的意?

    想不明白……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将头埋在了双手之中。

    “世子?”沈青阮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又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道:“没事,只是觉得人心太过复杂,有些……难受罢了。”

    闻言,沈青阮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像是不忍,又像是犹豫。见凌萧怔怔地望着他,他双眸一闪,转过脸去躲开了。

    “我手上不便,世子来帮我束发吧。”半晌,他忽然道。

    “嗯?”凌萧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青阮又转过头来,对他扬了扬小包子一般被牢牢包裹起来的右手,眉眼一弯,露出一个孩童般娇憨无赖的笑。

    “我……”凌萧却忽然扎手扎脚起来,“我从未帮人束过发。要不,还是让府内的丫鬟来吧。”

    闻言,沈青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凌萧猛地意识到,他的身份不能被别人得知。如此看来,还真得他亲自上阵了。

    第267章

    指间发半绾,连环计诛心

    沈青阮已经起身,侧坐在床榻上。凌萧凑过去,张了张手,终于还是轻轻抚上了他泼墨般柔顺的发丝。

    “绾个寻常的发髻就好……”沈青阮道,“反正还要戴面具,利索一点,别穿帮了就行。”

    “好。”凌萧轻轻应了声。

    手下一动,化墨流锦般的青丝就像流水般,从指缝间滑落下去。他缓缓吐了口气,静了静心神,专注到手头的动作上去。

    其实他的手很巧,这点他很小就发现了。木工活计都是一点就通,便是稍微复杂些的镶嵌工艺也不在话下。

    平日里他不惯别人触碰,凡事也都是亲力亲为,从八九岁起,就不需要别人帮忙束发了。

    只不过,帮别人束发,这在他还是头一回。

    没有木梳,他只能用手指代替。好在沈青阮的头发极为顺滑,沉甸甸的,又厚又密,铺展开来像是一匹上好的玄色锦缎。

    凌萧将发丝捋顺了,从耳后顺出两缕,又拿过他的发带,在他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

    “好了?”感到他动作停了,沈青阮问道。

    “好了。”凌萧道。

    “也没个镜子,看不见是什么模样。”沈青阮轻声抱怨着,伸出左手,在脑后摸了摸。

    “很好看。”凌萧道。

    “真的?”沈青阮道,回头瞟了他一眼,“你都没到我正面瞧过,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我知道。”凌萧道。

    “你又知道……”沈青阮轻轻嗔了句,随后「咦」了一声,疑惑道,“我怎么摸着这么松垮,倒像是女子的发髻一般。”

    “不是。”凌萧道,“这个发髻你自己绾过的。”

    “我?”沈青阮不信。

    “嗯……”凌萧道,“两年前,索伦国宴上。”

    “国宴?奏琴的时候吗?”沈青阮挑了挑眉,“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

    “当时觉得好看,所以就记下了。”凌萧淡淡道。

    沈青阮轻轻笑了笑。

    “我还以为,世子那时候一心用功,根本没正眼瞧过我呢。”

    闻言,凌萧也抬眉看了他一眼。

    听他半晌没回话,沈青阮抬起头来,正好撞在他的视线里。

    “怎么了?”他有些诧异,“我说笑的,听不出来吗?”

    “听得出来。”凌萧点了点头。

    “那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沈青阮越发诧异。

    “没什么。”凌萧淡淡道,垂下眼睫,抿唇一笑。

    “诶,不对啊……”沈青阮彻底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凌萧一眼,“你今日颇为反常,到底怎么了?”

    凌萧静静地看着他,好笑道:“说了,没什么。你不去看看那几个大夫吗?弛虞雍说六七个时辰,现在算算也快到了。”

    “哦,对。”沈青阮忙正了神色,“光顾着说笑,都把正事忘了。那你呢?”

    凌萧沉吟了一下。

    “我要去一趟县衙。”他道,“昨日衙差说陈嘉运受伤颇重,我去查看一下情况。”

    “嗯……”沈青阮点了点头,又道,“不过,陈大人的伤你不必担心。”

    “为何?”凌萧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