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一后隔周的周六,她依然加班。

    前一天晚上她一点多才睡,加班加点把姥姥需要的苏城旅游攻略全部整理出来,攻略长达四十二页,图片加上文字说明。

    这份旅游攻略可供姥姥在这住两周使用,每天的安排不重样。

    今天早上她把做好的攻略发给姥姥,不知道她哪天来苏城玩。

    秦明艺拿着一个文件袋过来找她,让她送给客户公司。

    她瞅着蒲晨:“黑眼圈怎么有点重?”

    蒲晨:“哦,昨晚睡的有点晚。”

    她忙收拾东西,拿上文件和车钥匙下楼。

    在她走后十几分钟,有人来办公室找她。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陈远兮问其他律师,蒲晨在哪个办公室。

    同事乔静说:“哦,蒲律师出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要有急事的话给她电话吧。”

    陈远兮点点头,道谢后转身往律所门口走。

    她给蒲晨发消息:【我今天来苏城看我堂哥外婆,顺便到你们律师坐坐,你不在。晚上有空吗?请你喝杯咖啡。】

    蒲晨在开车,没回。

    陈远兮抬头时愣了愣,她盯着秦明艺打量,确定自己没记错,眼前这位是爸爸心口的朱砂痣。

    秦明艺几乎没有迟疑,一眼确认她就是陈致仑的女儿,跟陈致仑的五官极为相似,只是没想到十多年后在苏城律所碰到她。

    “秦律,您好。”前尘旧事恩恩怨怨早就翻篇,陈远兮主动跟她打声招呼。

    秦明艺淡笑:“你好。到我办公室坐坐?”

    陈远兮找个借口:“不了,还有事。”

    她不知道秦明艺在苏城,还是蒲晨的领导,不希望有什么误会,她解释:“我过来找蒲晨,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她跟我堂哥喜欢的女孩子是大学里关系最好的同学,一个宿舍室友,我过来是想问问那个女孩的近况。”

    秦明艺知道那个女生,以前每次去蒲晨学校看蒲晨,都能看到蒲晨跟那个女孩子一起上下课,好像叫卓萱。

    秦明艺问道:“你现在上班了?”

    陈远兮:“嗯,在上海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算是我喜欢的工作。”

    秦明艺知道,若不是十年前那件事,陈远兮的人生将截然不同,她的成就远不止今天这样。

    两人之间被沉默充斥数秒。

    陈远兮说:“我爸还是一个人。我想通了,他的感情他的人生是他的事,我不会再强求,也不会多管,他要是有了新的生活我会祝福他。”

    秦明艺明白她这话的潜台词:“谢谢你有这份心,我跟他是不可能了。”

    没什么可说的,陈远兮略颔首抱歉,抬步从她旁边过去。

    秦明艺没急着回办公室,在窗口站了会儿。

    有时回想她这匆匆半辈子,曾经在感情里执着专一,后来在感情里游戏人间,反正没哪种是有个好结果。

    除了事业,她有时恍惚她到底拥有什么。

    感情上一塌糊涂,友情上,她好像没朋友。

    来电铃声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思绪。

    是母亲的视频邀请,秦明艺接通。

    母亲的镜头对准客厅三个超大的行李箱,给每个行李箱特写:“这个银色箱子是我的,深蓝色的是你爸爸的,这个棕色的箱子里装的是我跟你爸爸给你准备的好吃的好喝的,还有一些你的衣服。”

    秦明艺无奈一笑,把她当成十几岁上大学那会儿了,那时父母去看她,箱子里全是零食和新买的衣服。

    “你们这是搬家呢。”

    母亲:“我跟你爸打算住上十天半个月,你要不嫌我烦,我住到过年也行,你回家还有热乎乎的饭吃。”

    秦明艺鼻子发酸,自己结婚离婚好几次,还连累秦与差点没命,她害怕面对父母,所以每次父母说来看她,都被她以忙为借口拒绝。

    父亲说那等她不忙了再来,这一等就是十年。

    母亲:“你忙吧,秦与马上来接我们去车站,晚上见。”

    结束视频通话,秦明艺无意间往楼下看,看到陈远兮的身影,她站在路边,好像在等出租车。

    她正想着要不要让司机送送她,这时一辆出租车停缓缓在陈远兮跟前停下。

    秦明艺收回视线。

    陈远兮坐上出租车后排,跟司机说在市区到处逛逛,等六点钟送她去夜市街。

    司机看眼时间,现在才一点钟,他转身:“姑娘,还有将近五个钟头到六点,要不我送你去附近的商场?那里不冷不热。”

    适合消磨时间。

    又省钱。

    陈远兮摇头:“谢谢师傅,我想转转。”

    司机默默叹口气,看她闷闷不乐、两眼无光的样子,以为她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这个时候最不想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