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荒芜的野外,一辆黑色面包车里,西装男子和几个打手坐在车内。周围已经快全黑了,昏黄的车内灯照在他们脸上,将疑虑、担忧、焦躁都原原本本显露了出来。

    后座上,一个少年头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双手反绑。他的嘴唇龟裂,头无力地垂下。

    七月盛暑,炎热躁动,汗加快了失水进程。

    西服男子瞥了眼谢殷,脸上烦躁的皱纹更深了,终于将手边的水甩给后座的打手:“注意着,毕竟不能真的出人命,不然整件事情性质就变了。”

    每年星程出道的团体在限定团活动期间会给sof带来数十亿美金的利润,每一个出道位背后都是复杂的利益纠葛。

    民选黑马中途退赛的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将人带到陌生地方,先甜枣后棒槌,也不真的在物理上伤害他,只用精神压迫和sof那在娱乐敌国如日中天的影响力就能让这些年轻人的精神围墙被压碎,然后接下蜜枣。

    那份退赛合同上还有对他们这一趟挟持的豁免条例。只要练习生接受了退赛和资源置换的协议,那么他们这一趟就是“和平友善”的商业谈判,根本不可能被追究责任。

    但如果真的死活不签……

    西服男子现在头疼极了,他从来没碰到这样的情况。“和平友善”的商业谈判变成了绑架。

    他们本来只是给人打工的白领,也就这点胆子。如果谢殷真的在他们手上出了什么事,他们比谁都害怕。

    这工钱可太脏手了。

    “来了!”远处来了一辆大卡车,西服男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老板说的‘专业人士’到了!”

    几个魁梧的大汉从卡车上跳了下来,敲他们的车门:“人呢?”

    车上的人连忙把跌跌撞撞的谢殷交给他们:“老板已经和你们说过注意事项了。那接下来就和我们无关了。”

    那几个大汉浑身充满那几个打手身上没有的匪气,有些轻蔑地瞥了圈他们,嗯了声。

    他们将谢殷塞进卡车,还没关上门。那辆黑色面包车就和逃命似的跑了。

    “才这么点胆子。”为首的大汉哼了声,回头看向那眼罩之下细嫩的下巴,嘲讽更甚了,“让这小白脸体验点专业的。”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不同意。我等了这么多年,选中你当接班人,不能功亏一篑。”

    官澶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闭着眼睛,羽扇似的睫毛仿佛狂风中无力招架的飞蛾,扑朔挣扎:“这接班人,接的得是多乱的摊子。”

    手机那头的老爷子沉默半晌:“我知道,但我已经老了,有心无力。因此才选中了你,只要等到下个月交接完成,你就会是sof最大的股东。肃清内部,这正是我们俩交易中,你许下的诺言,不是么?”

    “多谢。”官澶语气决绝,“但如果这一个月,会给我带来这辈子磨灭不了的痛苦,我宁愿不要!”

    永远澶静的水,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平静无澜的水面,没人知道底下一直卧着汹涌的漩涡,湍流无法抑制。

    “……”

    手机那端的沉默异常漫长。官澶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极度紧张而泛白,双目盯着已经黑透了的地平线,仿佛凝视深渊。

    他叹出一口气,像是绝望了,慢慢放下手机,拇指移向挂断键。

    “我不同意你站到明面上去。”忽然,老爷子开口,“但是……”

    官澶眼眸一动。

    “我喜欢你这股劲儿,要是我年轻时也像你这样,该多好。”苍老的声音笑了起来,“我帮你一把,但不能暴露我是在帮你,因此最多只能找借口将他们拘起来二十个小时,这段时间他们手下的喽啰得不到任何指示,你尽力找机会。”

    那双映照着黑夜的眼眸中蓦地闪过一道光:“谢谢。”

    sof的所有高层股东突然收到信息。sof说一不二、早年铁血创始者、目前退居二线的老爷子通知他们集体会议。

    老爷子身体不好,且没有子嗣,手上那足以动荡整个娱乐圈的三成股份亦如浮萍,不止飘向。所有人都如闻到血的鲨鱼,红了眼睛赶往总部会议室,然而一踏入只属于老爷子的最顶层,他们的所有通讯工具都被没收。

    原本在公司里趾高气昂的高管,一个个乖巧坐在会议室里,神经高度紧张且疑惑。

    拐杖声在走廊里响起,所有人猛地回头,却看到那张沟壑丛生的脸上带着寻常老人家的笑意。

    “今天来了好多人啊,”他眯起眼睛,心安理得地坐到首位,和蔼一笑,“让你们来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叙叙旧罢了。”

    “有找到谢殷的方法了?!”

    官澶到海城队入住的酒店时穿着粗气。

    所有人都没见过官老师这副模样,举手投足间带着冷厉风行的魄力,目光冰冷。

    一早在这边的lit过去,想要扶官澶,但他轻轻摇头推开了。他大步走向房间里。

    房间中间,丘牧身边围绕着工作人员。他异常紧张可怜地坐在中间,眼神闪躲,脸恨不得埋到胸前。

    “绑走谢殷的人肯定会搜他身。果然,他的手机被关了,无法定位。而且对方可能直接毁了手机主板,各种手段都没用。”一旁的工作人员对官澶说,“但丘牧说,他有办法一定能定位到谢殷。”

    官澶扶助丘牧的肩膀。后者微微一颤,更加紧张了,头低得很下。

    两次呼吸,官澶像是换了一个人,目光坚定却平静,带着平日里温和却笃定的气质。他对丘牧说:“拜托你了,告诉我们吧。”

    “之前节目组不同意我们用手机,经常来搜手机。所以我提前准备了好多部手机,还提前做了很多攻略方法,一次性在身上藏了八部,虽然后面被没收了四部,但我手上还有四部。除了现在拿出来用的,还有三部备用。”

    工作人员一个劲儿给他打眼色,让他快说重点。

    官澶神情中也有那种压抑不住的躁动,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对丘牧点了点头,鼓励他慢慢来。

    “谢殷消失前十几分钟,好像有个选管在走廊上和他说了什么。之后,他和选管说自己衣服上都是汗,要换件干净衣服再去,然后就在选管的注视下进房间了,那个时候我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