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很快发来消息:在,小薛?

    薛覃:我想问一下,上次你说的那位客户还在等吗?如果他还需要的话,我可以画的。

    前辈快言快语,马上回道:太好了,我马上告诉他,他今早上还问我了,哈哈。[偷笑]

    半小时后,前辈又发来消息:小薛,我这边和他谈好了,合同我马上扫描一份发给你,你先看看。对了,客户这边说画要得有点急,想从一个月缩减到一周,可能你这边会有点辛苦,你看行吗。[可怜] [可怜]

    说好的一个月变成一周,薛覃也觉得为难。当初是自己迟迟不做决定,耽误了最好的时期,拖到现在才答复,对方居然也变卦了,怪不得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他不接,也有其他人接。

    他画画一向效率高,思考了一下,如果熬夜的话,一周时间出来应该也不成问题。想必前辈也考虑过这点了,不然也不会答应这个苛刻的条件。

    他回复道:好,先把需求发过来吧,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开始。

    很快,就收到一份合同,列明交稿日期,画稿需求,是一家游戏公司的约稿,名下的游戏角色新季度需要一批新的服装和造型,加起来一共有12个人物,薛覃要在一周之内完成,意思是说平均一天至少要完成一个半的角色,否则绝对会延迟交稿。

    他很快打起精神来,家里的工具都还在,他找出来。客厅的画桌蒙了灰,他把抹布打湿擦掉桌上的灰尘,然后就投入了进去。

    毕竟是商业约稿,不像平时画严 那样那么轻松,下笔前看了一眼客户发来的角色长相,大致看了下每个人物的风格和人物小传,毕竟要设计符合人物的服装还是要好好看背景介绍才行。握住画笔的时候,薛覃空虚好久的心灵终于丰盈了起来。

    直到快看不清桌上的画,薛覃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才注意到已经日落了,久违的他感到饥饿,今早起床后他只喝了杯牛奶便再也没有进过食,他决定出门买晚餐。

    穿着家居服围着围巾薛覃就出门了,最近出门频率提高,这是好事,尽管外面很冷,但他还是特意绕远路去了一趟菜市场。

    不焦虑的时候,他也会下厨,厨艺说不上多好,起码一日三餐能饱腹。

    他今晚打算做咖喱土豆牛腩,买好材料便回了家。下锅煮咖喱的时候,他翻出手机看,想严 现在在干嘛,出差第一天会不会很累,现在在酒店了吗。明知这些都不该是他关心的事,以前不知道严 每天的行程时反而不会想到这些细节,如今知道了之后,反而更折磨人了。

    朋友圈有个熟悉的头像,薛覃点开红点,是严 一分钟前发的动态:好冷好想吃咖喱牛肉哦。(?i _ i?)

    薛覃突然就对着屏幕笑了出来,他趴在桌前画一天的画,又一个人出门买菜,一天都不曾说过话,而严 仅仅一条动态就可以在他心中卷起秋风落叶。

    他点了个赞。

    没过一会儿严 就发消息给他了:你在干嘛鸭 [双下巴熊看看]

    薛覃举起手机对着那锅在火上咕噜咕噜冒泡的咖喱拍了张照片,然后发了过去。

    薛覃:在吃你想吃的咖喱牛肉。

    严 在屏幕那端打字打了半天,也没发过来消息,薛覃以为他生气了,又连忙解释:不好意思啊,我没有炫耀的意思,刚好刷到你的动态了,觉得好巧啊...

    严 这才发来一张照片,是酒店里的泡面。少得可怜的牛肉漂浮在油汤上,就像泡面的主人一样,惨兮兮的。

    严 :我刚刚在吃泡面。

    薛覃又一愣,无端的,他替严 委屈,那层委屈顺着屏幕便情不自禁打出关心的话:好像b市降温了,别感冒了哦。[加油]

    其实不是好像,严 昨天告诉他要出差b市,他就把b市的天气预报存在手机里,随时翻出来看看。b市温度确实比本市要低几度,他怕关心的痕迹太明显,欲盖弥彰的说着。

    严 :[图片]

    薛覃点开看,是酒店外的夜景,空中飘着雪,玻璃窗反射着严 的脸,他放大来看,好不甘心,他只让他看一个模糊的影子。

    薛覃:哇,下雪了。

    严 :没看过雪?

    薛覃:是呀...

    薛覃把锅里煮好的咖喱盛进碗里,他从厨房出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叫个不停。

    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显示: 邀请你视频通话。

    他又惊又喜,慌乱中手背沾上碗里的咖喱,此刻是没有时间给他看自己的容貌的,他接起来,客厅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周身蓄起模糊的光,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屏幕那头却不见严 的脸,满屏的雪,严 换着角度给他展示,路灯下的,马路上的,原来他跑下楼为他那句没看过雪,满足他。

    薛覃觉得胸腔被一股热意包裹,冲上喉咙,泛出酸涩的味道,他眼睛挂着红,开口是颤音,像第一次通电话的老年人,在屏幕这头吐不出完整的字眼,多可怜,他就这么好打动。

    “这下看见雪了吧?”镜头一转,是严 哈着白气的脸,吐出一口一口白烟,模糊了镜头。薛覃下意识擦屏幕,忘了自己这端怎么也擦不到的。

    严 站在酒店门口,脚上踩着雪嘎嘎的声音传过来,每一踩都是在提醒薛覃,这个人就这么好。薛覃半天不说话,隔着屏幕人也大胆了起来,黑夜像是催化剂,催着他主动一点。严 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薛覃便大着胆子,目不转睛的,先是看个轮廓,然后才敢仔细瞧,看他睫毛上挂着的雪,冻得通红的耳朵。

    “严 ,严 …”他终于开口,视频通话五分钟了。

    “嗯?”严 听他这么一说抬起头,他想薛覃眼睛怎么红了,而且在屏幕里看才发现他居然这么瘦。

    “你怎么这么好啊…”薛覃红着眼睛,硬是要掐紧手臂才不敢多泄露别的情绪。

    严 听到他这句话,对他笑了起来,像他曾经无数次在校园里对无数人那般,不多不少的,如沐春风的笑。没错的,他把薛覃当老同学,鼻子眼睛嘴巴都被那个笑牵扯出千篇一律的角度,再次提醒他,薛覃,我们关系就此打住。

    “这就叫好吗?”严 被冻得原地踏步,时不时低头不知道在干嘛,左手举着屏幕。

    “嗯...你回去吧,外面好冷的。”薛覃吸吸鼻子,感觉嗓子堵了一团棉花,蓄了一升的水。

    “嗯,马上就好了。”严 把手机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固定,凑近屏幕,他长得高,屏幕上只看得到他胸膛和下巴。过会儿,他把镜头翻转过来,一个小小的雪人呈现在屏幕上。

    原来他低着头是在堆雪人,酒店一楼是餐厅,玻璃仿90年代建造,建筑师多情的在窗户边多砌半条手臂长的阳台出来,仿佛特意给这一刻制造机会。严 就是把手机放在阳台上,后面靠着玻璃,视频里的不专心因为他在专心的堆一个雪人。

    雪下大了,严 在酒店楼下十分钟,头发上就落了一层雪,手也冻得失去知觉,尽管如此,他还是拿起手机把镜头对准那个雪人,哑着嗓子,说:“这才叫好,知道吗?”

    薛覃觉得自己聋了,严 说什么他都听不清了,他看一场雪已经足够,原来还会有人打着哆嗦跺着脚,颤巍巍送他一个雪人,薛覃,我好不好?

    薛覃活了23年,决定做一个勇敢的人,像勇士屠龙那样,爬上高台,告诉严 ,他喜欢他。

    第十四章

    与严 视频通话过去几天了,薛覃还沉浸在一种情绪过于高昂的状态,他回想前天晚上的那个视频,严 给他看的那个小雪人,鼻子眼睛就是严 徒手抠的几个凹,薛覃却觉得那是艺术品,应该放进殿堂。

    严 说“这样才叫好”的时候,薛覃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续上,他认真而感动地说:“严 ,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严 被他态度传染,薛覃多么可怜,吐露自己这二十几年活得有多贫瘠,他便说:“小画家,以后还会有更好的礼物”安慰他。

    那句话简直驱动着薛覃,让他不计后果地去想,如果我告诉严 我喜欢他,他应该也不会讨厌我。

    而确实,从那个视频过后,有一些东西在悄悄变化。比如严 会在忙碌的空隙和他聊天,问他在干什么,吃饭了吗,薛覃就老老实实地说在画画吃了你呢,然后把手里画的画拍过去。

    严 :小画家,你真的很有天赋。

    薛覃:[视频]

    薛覃找出了一沓便利贴,在右小角画已经过时好多年的连环画,主角是严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能看到严 从一个小豆丁到大人的成长痕迹。薛覃一边翻一边录了个小视频发给严 。他总想对严 好一点,让他知道他也可以给他制造一些小快乐。

    严 大概在忙,等看到视频有所反应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他收到视频的惊喜通过屏幕传了过来,:[语音]

    薛覃点开听,背景嘈杂,严 沙哑磁性的声音通过电流嗡嗡的声音传到薛覃的心里:薛覃,这是我吗?你画的是我吗?好可爱,等我回来我要这个。

    他连续问了两遍,主动向他索要这个不足为人道的礼物,薛覃听出来了,严 在笑,有一种笑不必从脸上才能看出。他也发语音,像热恋中的人一样,皮肤滚烫,雀跃的语气把笑也勾出来:好呀,等你回来我送给你。

    严 从那以后就叫他小画家,暧昧地在他的职业前面加一个“小”字,暧昧地让这段感情发酵。他抽空和薛覃聊天,也不在乎薛覃回他什么,反正他总是在几个小时之后才能再聊上一句,最新式的聊天工具下,他们像一对笔友,慢吞吞地你一句我一句。

    薛覃不知疲倦地画画,交稿的日子和严 看展览是同一天,他必须要在当天完成工作然后才能心无旁骛的约会。

    就这样熬了几个夜,做甲方难免精益求精,最后一天对方提的要求尤其多,仿佛薛覃交完稿就再也不能联系了似的,薛覃连连改稿,黑眼圈越来越深,中午的时候趴在桌上打了个盹儿。万幸在deadline前交了稿,对方称赞薛覃,薛覃礼貌道谢,又是一场寒暄。

    严 给他发消息,说已经出差回来了,下午五点在展馆门口见,手机连连黑屏,薛覃连句完整的话都打不出,刚打出个“好”字,手机就报废关机了。

    电脑上的时间显示到了三点半,薛覃拿上那张票和送给严 的那套连环画匆匆出门。到展馆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到底几点了,薛覃怕乱走严 找不到自己,便只好在门口木木的等着严 。

    本地冷空气来袭好多天,新闻上说今年是最冷的一年,薛覃出门时还不觉得冷,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便觉得风从四面八方刮来。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票,捏得紧了票皱了起来,松开留下一道泛白的褶皱。 薛覃靠着门站着,展馆内的热风从后背传过来,他后背越暖和,前胸就越冷。

    他在门口胡思乱想许久,想严 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路上堵车,还是又被导师留下了,越想越乱,甚至想严 该不会出事了吧。要是有手机就好了,他哪至于现在在这煎熬,煎熬久了,他浑身都难受了起来,鼻子嗓子都堵着,他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不远处的保安早就注意到他,职业素养让他不得不对这类人保持警惕,他抄着步子走上前,耐着性子开口:“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薛覃的脸冻成了白色,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病情复发,他发着抖,眼睛不停地眨,保安被他吓到了,他不该多管闲事的,谁会把这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发疯的人和刚刚那个瘦弱单薄的人联想到一起去。

    “请问现在几点了?”薛覃看见保安在看到他的脸时后退一步,他干脆开口,他怕保安在他还没等到人前把他赶走。

    保安嫌弃的看一眼他,又飞速抬起袖子看一眼表,他斜着身子,脚微微张开,他随时准备好,如果这个疯子要扑过来,他好万无一失。再配合他一次好了,他回答他的问题:“还差一刻钟八点。”

    薛覃听到他的答案,点了点头,他脸已经恢复平静,像濒临死亡的人的回光返照。他朝保安道谢,把口袋里的票拿出来给保安看,说:“我还能进去吗?”

    保安看薛覃,感觉他跟变戏法似的一会一个表情,原来他是客人?是那种他需要点头哈腰对他们微笑的那类客人?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多大的错,他又换成刚刚关心他的那副面孔:“闭馆时间是九点,现在还可以进去,先生。”

    薛覃站起来,向他道谢,然后他把票给了检票员,就进去了。

    他得替严 看看。等严 哪天问起来的时候,他就回答他都有哪些画,要让严 知道自己喜欢他,总不能做一个一问三不知的人。起码在严 对他赞赏有加的画画方面,他要像个正常人。

    薛覃内心有点着急,闭馆时间快了,场馆又大,他不知道能不能赶在闭馆前看完。他上二楼,设计师设计的颇有艺术,楼梯旋转着拾级而上,薛覃走上最后一节台阶,面前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两端挂着画。

    他就是在刚踩上最后一节台阶时看到严 的,和严 身边的江月月。

    他站在楼梯口,和严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 严 和江月月站在一幅画面前,江月月时不时开口说着什么,好像是在给严 解说。薛覃不知道江月月什么时候也对画展这么了解的。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是他看到严 时不时点点头,二人立在那幅画前,多般配,郎才女貌。

    薛覃甚至不敢抬脚走下一步,不是非得是他才能在严 身边给他讲这幅画是用什么水彩画的,作者生平事迹有哪些,江月月可以,田小姐赵小姐可以,不是他薛覃,一个男生。

    他像个逃兵飞快地转身就跑,盘旋着的楼梯像是盘丝洞,吐着丝要吸走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他看不清楚了,左右脚打着绊子,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第十五章

    场馆内响起尖叫声,谁也不知道薛覃是怎么滚下来的,安安静静的场馆冷不丁的滚下来一个人,就奄奄一息的躺在你脚边。

    “来人啊,有没有人,要死人了呀,哎呀真是的,晦气的啦…”薛覃滚下来躺在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脚边,阿姨吓得一蹦三尺远,脸吓得煞白,尖着嗓子喊工作人员。

    动静不小,吸引过来许多人,薛覃躺在地上,浑身都没有知觉,他感觉不到痛,只想赶紧站起来跑,偏偏动不了。嗓子堵得难受,呼吸更困难了,他长着嘴大口喘气,像是岸上的鱼。没人敢动他,这时候稍微挪动一下都怕引起危险,工作人员赶来,连忙疏散人群,说救护车就快来了。

    薛覃失去意识闭上眼之前,面前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薛覃!薛覃!是我,我是严 ,别睡,睁开眼看看我…”是严 ,他跪在薛覃身边,大声喊着他。

    薛覃睁开眼,看到严 眉毛拧着,眼睛红着,他这么紧张,原来他以为他要死了。

    严 看到薛覃睁开眼,他开口,惊讶自己居然这辈子有说话这么抖的时候:“薛覃,对不起,我迟到了…我没看到你,对不起,别睡,我送你去医院…”他前言不搭后语,徒劳解释自己的迟到。

    “不去…不…”薛覃挣扎着说话,严 凑近了听,毛衣落在他脸颊上,又痒又暖。

    “我在听,你说。”严 把薛覃抱在怀里,薛覃觉得严 心跳好快啊,快得他都难受了起来。

    “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他吐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他矫情起来,想说我心里痛,想严 就这样一直抱着他,他惊讶自己原来藏了这么多委屈在心里。

    “好,不去,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严 是很好说话的,他将就他,把薛覃抱在怀里,薛覃太瘦了,他抱起他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江月月的声音在身后:“严 ,真的不去医院吗?可是我看薛覃他…”

    “嗯,我带他回家,你也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严 打断江月月的话,刚迈脚往外走,工作人员拦住他,问他是谁,出了问题谁负责。

    严 停住脚步,看着对方紧张的脸说:“我负责,我是他朋友。”

    他就这样把薛覃抱了出去,门口的保安看到薛覃,吃了一惊。怎么好端端的人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出于好奇他开口:“这位先生怎么了?他刚刚在门口站了好久。”

    严 转过来,保安被他脸色吓到,想自己一晚上怎么这么倒霉,尽遇到神经病,严 问:“他等了多久?”他顾不上礼貌,开口都是冰渣子。

    “两三个小时吧,就在这等的,喏。”

    喏,你看吧,他就在这里站着,一步都不敢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等你的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