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羽生让你产生了不好的情绪,这是羽生的不对。”

    她听见那人轻轻的说着。

    “如果你觉得以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来相处更容易让自己接受的话,羽生并不建议你来利用他。”

    语气温柔至极,没有一丝恼怒,平静的就像小溪流水。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抬眼便撞入了一片温和的金光。

    那双眼睛满是包容的看着她,就像是金色的麦田,堆积着流淌的时间。

    “你是傻得吗?哪有人会这么想啊!”

    “有啊。”

    他温和的笑着,指了指自己。

    “就是羽生本人啊,你现在可见到了。”

    “你可真是个怪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他们又没有说错。”

    “那你父母呢?他们也这么觉得?”

    “我没有父母,我只有一个哥哥,他说我是麦田里的小鹿。”

    “什么意思?”小花靠在购物袋上,身体微微倾向他的方向。

    “被森林遗弃,却被麦田接纳。”

    “奇怪的说法,那么你是被遗弃的?”

    “大概吧,或许是年龄太小,我也不记得了。”

    “你哥哥对你好吗?”

    “就像你哥哥对你一样。”

    “你怎么知道?”

    “这是属于朋友间才会知道的秘密。”

    “切。”

    小花砸了下嘴,把目光又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要是说我想知道呢?”

    “知道了的话,那我们就是朋友啦。”

    “啊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这根头绳?”

    “你别想了,我可不会扎头发。”

    “羽生会,要帮忙吗?”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她这么说着,身体力行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背对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他们现在算是半个同类。

    她这么想着,坦然的接受着他抚上她的头发。

    动作轻柔熟练。

    【夏天藏在飞鸟川的潺潺溪流里~】

    【薄雾之中,萤火虫纷飞~】

    【骤雨过后的大地散发着芬芳~】

    【我可爱的故乡~】

    那人轻轻的哼唱着,就像是一个照顾妹妹的哥哥。

    听清楚他唱的什么歌,小花心下一沉,状似无意的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歌?”

    羽生君怀动作不变,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奈良的一首儿歌,怎么了吗?”

    “我哥也会,只是没你唱的那么清楚。”

    “你们也是奈良人吗?”

    “他是,我不是。”

    “这样啊。”

    羽生君怀没在说话,专心的开始给她编头发。

    夕阳照在他们的身上,照的小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将将,大功告成。”

    羽生君怀张开双手比了个开花的动作,笑容灿烂,语气轻快。

    小花顺手一摸,发现就是个简单的麻花辫,发尾还被人用绳子打了个奇怪的结。

    她看着他笑的满脸灿烂,就像是一个孩子。

    奇怪的家伙。

    她摸着发尾那个奇怪的结,将身子转向他,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当朋友?”

    “因为小花看起来很孤单啊。”

    那人温柔的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小花一把挥开了他的手,怒斥道:“我?孤单?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我可好的很.......”

    “你的哥哥,很久没有回来了对吧?”

    小花被猛的噎住,满脸震惊的看向打断她的那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羽生摸得出来,你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扎起来过了,你也说过你哥哥对你很好,你的头发都是他给你扎的。”

    “......”

    “小花没有朋友,对吗?”

    “哈?我为什么要需要那种东西,我有我哥就够了。”

    “那你哥哥不在的这几天,你真的没有感到孤单吗?”

    “......”

    “羽生猜对了?”

    “你真是敏锐到让人讨厌。”

    “羽生很抱歉。”

    “为什么要抱歉,你又没说错。啊真是,我大概懂你那时候的感觉了。”

    小花这么说着,发泄似的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

    “如果是觉得我很孤单就来交朋友,这种简单的理由的话还是算了吧,我这种人连对自己活着都要感到抱歉,而且活着已经够累了,我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得。”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同情,那会让我感到......”

    “真是辛苦你了。”

    “恶......你说什么?”

    那人伸出手,单膝跪地将她抱住。

    而她被人轻轻的拥入怀中,那人身上淡淡麦香环绕着她,她被温暖的包裹着。

    “一个人在家里漫无目的的等待很辛苦吧。”

    他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的响起,一时间竟让她忘记了挣扎。

    “这不是同情,这是属于羽生的肯定和尊重。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这值得羽生去敬佩。”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你是个好孩子,不要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抱歉。”

    “羽生没办法去否定你过往所经历的一切,但羽生想告诉你,你是小花,你有个爱你的哥哥,你的身体很健康,你在努力的发芽成长,你在闪闪发光。”

    “坚强勇敢的小花值得被人所爱。”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小花的声音有些哽咽,身体也有些发抖。

    为什么要对一个刚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说这些?

    明明只要像其他人一样沉默着走开就够了!

    “因为曾经有人也这么告诉过我,他教会了我这些。他告诉我,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我见识到了它的美好,所以想要分享给你。”

    “而我认为你也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你这些而已,因为闪闪发光的小花是一个聪明又坚强的小花。”

    “不要感到孤单和迷茫了,抬头看,太阳它一直在陪伴着你,就像你的哥哥。”

    “所以在未来,也请这样闪闪发光的走下去吧。就当是对于这根发绳的回礼,怎么样?”

    羽生君怀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温和的说着。

    这彩色的世界是那么的美好,每个人都应当被告知它有多么的精彩。

    我见证了那些美好,所以想要将它告知和交付与你。

    “随你。”

    他听到她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浅笑。

    “谢谢。”

    羽生君怀抱着她,也不急着起身,只是又轻轻的唱起了那首儿歌。

    小花蜷缩在他的怀里,坦然的享受着片刻的温存,卸下了所有伪装后,她到底还是个只有十岁大的孩子。

    花儿终究是向阳而生的生物。

    她枕在他的肩膀上极目远眺,看到了那金灿灿的夕阳。

    而她伸出手,夕阳便轻轻的回握住了她。

    不像想象中的灼热,也不失温暖。

    勉强的相信你一次吧。

    她这么想着。

    就当看在这根发绳的面子上。

    或者以朋友的身份。

    ——————

    那边,降谷零回到了一开始的房间,只是接待室内的人已经从尾田一夜变成了被警方从工位上传唤而来的西村惠。

    她从看到了尸体的照片后就一直在哭,哭的眼睛红红的,声音也哑了下去。

    但降谷零却没由来的感到了一丝违和。

    至少从现在的询问结果来看,西村惠同样拥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虽然拥有作案动机,但降谷零可不认为身形瘦小的西村惠可以对比她高大出许多的西村仁一郎造成那样的伤害,除非她拥有什么变大变小真奇妙的超能力。

    现在场上最大的疑点,就是西村惠两天前的一笔银行流水记录。

    那是一笔对于她来说绝对不小的数目,也就是这么一笔突兀的转账,以及转账的对象都使她的嫌疑大大增加。

    因为那是一个查不到主人的空账户。

    西村惠为什么要在生活拮据的情况下给一个空账户转账?

    换句话说,西村惠是出于什么目的即使在生活拮据的情况下也要坚持转账。

    降谷零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买/凶/杀/人。

    西村惠自知没有能力杀得了自己的丈夫,所以她选择了借助外力。

    从尾田一夜那里得知了一个抛尸的绝佳地点后,雇佣人将尸体暂时埋在那里,然后故意留下假/证/件和对尸体进行损坏,让发现尸体的人误以为西村仁一郎是在被追债的途中被追债人折磨致/死,再通过警方的手留下死亡证明,来获取那笔不菲的保险金。

    那么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便是,那个空账户的主人究竟是谁。

    如果空账户的主人就是凶手,那么他的指纹为何不会出现在指纹库里?

    绝对不能让一个可以为了钱而就进行犯罪,而且没办法确认身份的危险份子逍遥法外!

    降谷零握紧了手里的资料,转身走出了房间,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这个地址。”他将西村惠转账的地点写在纸上,逮到了司机的面前。

    车辆启动,降谷零沉默的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又不由得想起了被自己推去送小孩子回家的同期。

    他似乎并不害怕和孩子相处。

    降谷零想起了在凶案现场和工藤新一交流愉快的场面,和他停在货架前,精心为那个小姑娘挑选彩绳的场景。

    这是个突破口,是让羽生君怀独立与他人相处的过渡阶段。

    所以他装作无意的让他独自把这些孩子送回去,没想到后者居然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

    这是好事。

    降谷零是这么想的。

    这算是小朋友天生的亲和力吗?

    降谷零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小花怒斥的声音。

    应该算吧.......

    车辆停了下来,降谷零付了钱下车,掏出临时签的证件递到了柜台小姐的面前。

    “麻烦叫一下你们的经理。”他说

    “我想要调取这三日内所有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