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林贵之来到警视厅打卡上班的时间一向很早。

    他会提前半个小时来到羽生君怀的办公室,整理好他今天之内要优先解决的文件,打开窗户通风,给其桌上的多肉浇水,再回到自己的岗位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并不是他分内的事,但他只是习惯了这么做。

    一般当他做完这些事情的十分钟之后,就会出现一个穿着大了两号风衣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刮进办公室之内,手里一个动作就将一袋点心准确无误的扔到他的桌子上。

    “早上好啊神林。”

    “早上好羽生警官。”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一如既往。

    神林贵之拉开抽屉,把这袋点心和其他不知名的零食放在一起。

    这是谢礼,以前他也尝试拒绝了但是抵不住某个人的坚持不懈,因此只能作罢。

    平时来不及吃饭也可以用来应急。

    他本人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后来发现,笑死,基本上用不到。

    他这个上司兼搭档可比他干饭要积极。

    只要到了饭点不管多忙都会给他塞点吃的,一边塞一边强调说别饿着。

    哪怕他真的表示忙的空不出手吃饭,这个人也会从自己的办公室里翻出来单手就可以进食的食物来塞给他。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羽生君怀语重心长的将一份便利店盒饭放到了他的工位上,还顺手给他泡了杯热茶。

    神林贵之的眼镜因为便当的热气起了一层薄雾,被迫失明的神林贵之只好摘下眼镜,认命的吃起了迟到了两个小时的午饭。

    我们仍未知道羽生警官的办公室抽屉里到底屯了多少食物。

    直到今天,隔壁爆处组的松田警官直接无视了奋力拖着他外套的羽生君怀大步走进了后者的办公室,一阵兵荒马乱后拎着大包小包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凯旋而去。

    浪冈晴子躲在实习工位上悄悄目测了一下包裹的大小,发现里面的东西少说可以供一个成年人吃三四天。

    她实习以来的最大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说,谢谢松田警官!

    神林贵之拿着文件侧身走过,目送走了某卷毛警官才转移视线,推开门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的某只。

    “您还好吗?”神林贵之真情实感的问着。

    “就像蹲点蹲了半天嫌疑人还不出门进行交易一样好。”羽生君怀头也不抬,闷闷的声音从脸和桌子相接的地方传来。

    那看起来还没有那么糟。

    神林贵之将上次事件的报告整理好放到了羽生君怀的手边,厚厚的a4纸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好多。”羽生君怀少见的感叹道,“这是把其他小队的都塞给君怀写了吗?”

    “只有您的那份,羽生警官。”

    羽生君怀瞳孔地震。

    你看着这比我头发都厚的文件再说一遍?

    这比他上次从犄角嘎达里翻出来的十年悬案的文件都厚。

    羽生君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那沓文件,“公安那边没说什么吗?”

    “嫌疑人已经交给公安了,已经关押进监狱了。”

    “就这么说的?”

    “是这样,羽生警官,哪里不对吗?”

    “不,没事。”

    金眼睛的警官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顺手从旁边摸过了一支笔,挠了挠有点乱的短发,伏在案上开始奋笔疾书。

    他写的很快,眼睛看着文件,手下动作不停,一沓厚厚的文件肉眼可见的从一边转移到另一边。

    神林贵之坐在自己的岗位上,将先前记在笔记上的案件梳理整理成文件准备记录在案,他刚刚敲下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人戳了戳肩膀。

    他抬头看去,看到了手里拿着面包的金眼睛警官。

    “走啦。”他把面包塞到了他的手里,嘴里还嚼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的说着,“刚刚叫你都没听到,吃点东西垫垫,我们出个现场。”

    神林看了看旁边的时钟,已经是中午了。

    “明白了,我去开车。”他拿过面包就走了出去,如果不仔细看,没人会发现他脚步里的匆忙。

    搜查一课凡是跟羽生君怀出过现场的,不到迫不得已都不会让他开车。

    原因无他,毕竟这人开车稳是稳,但要是遇上需要开车追击嫌疑人之类的事情那就另说了。

    有幸体验到不止一次速度与激情的神林贵之选择沉默。

    毕竟开着警车在小巷里侧刀超车这种事情还是越少越好。

    上一次他们和隔壁爆处组聚餐,闲聊起这件事时,得到了他们的一致赞同。

    “我以为只有我们组的萩原和松田这样。”爆处组的某个小警察手里还端着啤酒,一脸震惊的看向他。

    “他们三个关系好像还挺好来着,一起上下班的那种。”

    “据说是同期同学来着。”

    “一个班的?”

    “和伊达警官都是隔壁鬼塚班的,以前格斗训练时见过他们一起聊天。”

    “所以鬼塚班,开车都这样吗?”

    “......伊达警官应该不会这样吧。”

    “应该?”

    众人端着酒杯,一起陷入了沉思。

    那种事情不要啊伊达警官!!!

    羽生君怀看着他手里的面包,“你先吃,君怀来开车。”

    “不。”神林贵之握紧了手里的面包,一脸严肃,“请务必让我来开车。”

    行吧。

    羽生君怀下意识掏了掏口袋,掏了个空。

    他回想起刚刚经历的一切,心里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

    真是毫不留情啊马自达酱。

    羽生君怀焉哒哒的上了车,一直到推开案发现场的大门才重新振作起来。

    他走进了别墅的大门,在管家的带领下紧了紧手上的手套,推开了案发现场的房门。

    屋内整洁异常,两把椅子,一个书桌,一个铺满了整面墙的书柜还有角落里的一个沙发。

    深红色的厚重窗帘挡住了外界刺眼的阳光,只有一道从缝隙中偷跑出来的光割开了昏沉的环境。

    书柜上码放着整整齐齐的世界名著,每本都有着烫金的封皮,看起来价格不菲。

    书桌上摆放着杂乱的文件,还有一个国际象棋的棋盘,座椅上有着大片深褐色的血迹,就连前面的棋盘也无可避免的被溅上了点点斑驳。

    棋盘两侧分别摆着两个酒杯,看起来书房的主人刚刚还在和另外一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下着棋。

    然后就非常不幸的被管家发现独自一个人死在了座椅上,还是被人割了喉,端坐在椅子上摆出了一副沉思的动作。

    羽生君怀踩上书房内厚厚的地毯,走到了书桌前拿起酒杯,凑近嗅了嗅。

    不对。

    他又拿起另一杯嗅了嗅,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刚刚那杯味道上明显是隔了一段时间才被倒上的,是这杯酒的客人迟到了吗?

    还是说,这杯酒的主人并不希望别人能够发现他残留下的dna。

    羽生君怀举起那个酒杯,旋转着观察着杯壁。

    果然,酒杯杯壁被清理过。

    他可不相信有人喝酒会用吸管。

    看起来这位客人的可疑程度可不低啊。

    他放下酒杯,刚想伸手缠一下头发就忽然想起自己还带着手套,只能暗暗的摩挲了一下手指。

    羽生君怀环顾四周,看着昏暗的环境眯了眯眼,终于忍无可忍的走到落地窗前,冲着一边的神林贵之一摆手,紧接着一把拉开了做工不菲的窗帘,勇往无前的直面了虽然到了下午但依然耀眼的阳光。

    爽!

    羽生君怀神清气爽的回头看向明亮的屋内,就连呼吸都顺畅了起来。

    绿眼睛的警官看着羽生君怀在地毯上走来走去,最后在一处停下了脚步,跺了跺脚。

    “刚刚那位管家,说是今天上午除了那位老爷和他的客人,就没有第三个人进入书房了对吗?”

    神林贵之看了眼手里还热乎着的笔录,“是的,管家很确定这位吉田老爷在上午只接待了一位客人。”

    “而且为了这位客人,死者特地清空了整栋别墅的下人,只吩咐了管家三个小时后来送客。”

    “不对,还有一个人。”羽生君怀指着脚下的地毯,“而且这位嫌疑人在这个位置可是站了相当长的时间啊。”

    至少两个小时起步。

    死者有意瞒着客人的身份,就连别墅四周也没有开启监控。

    简直是把头主动送到了对面的铡刀下。

    羽生君怀走过书桌,走到了死者死时坐着的椅子前。

    这里已经经历了第一轮搜查,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指纹。

    羽生君怀摘下了左手手套,手指缠上了耳边的一缕头发。

    他看着染血的棋盘,眼神微动。

    “神林,拍一下这个棋盘。”羽生君怀在他拍完照后,隔着手套拿起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想了想,又拿起一颗放在棋盘之外。

    这样,棋盘上的残局才有一道方法可解。

    不过这下棋人水平真烂。

    倒不如说这俩人真的有在下棋吗?

    “走吧,这里不会再有更多东西了,先从死者的人际关系开始查。”

    羽生君怀招呼着神林贵之往外走,跟管家打过招呼后就泥鳅似的钻到了驾驶座上。

    “你吃面包,君怀开车。”

    金眼睛的警官笑嘻嘻的指了指副座,发动了汽车。

    神林贵之看了眼时间,心里想着这个点了应该也出不了什么意外,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事实证明,不要心存侥幸。

    汽车稳定起步,神林贵之听着车载广播细嚼慢咽的吃着面包,动作忽然一顿。

    “紧急通知,有一辆丰田车正在xx路段无差别袭击过路的行人,请附近居民注意安全,不要......”

    他们现在是要回警视厅对吧。

    神林贵之娴熟的摘下了眼镜,收好剩下的小半袋面包,抓紧了车内扶手。

    xx路段,好像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金眼睛的警官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袭击?

    羽生君怀沉着脸,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小子你今天可算是挑对日子了。

    ————

    “羽生警官,这已经是我们这个月报修的第三辆警车了。”

    神林贵之和羽生君怀走在警视厅的走廊里,前者万般无奈的劝说着。

    羽生君怀瞳孔地震,“我们没有警车了吗?”

    “这不是重点,羽生警官。”

    神林贵之想着后期那微妙的眼神还想说些什么,没注意到那人停下的身影,险些撞上了他的后背。

    “羽生警官?”神林贵之堪堪止住了脚步,疑惑的看向握住门把手却迟迟没有将门推开的某人。

    “是客人?”

    他听到他喃喃自语着,轻轻一扭将办公室的门向里推开。

    羽生君怀向屋内看去,在沙发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半长发加紫眸,旁边还坐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带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手里还抱着他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大葱抱枕。

    看到他来,那人下意识的往萩原研二旁边缩了缩,一双白皙的手犹犹豫豫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金眼睛的鹿眼警官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摘下墨镜,露出了墨镜后的一双桃花眼。

    四目相对。

    羽生君怀撞入了一双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