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

    悬挂于门框上的风铃随着门被推开的动作发出清脆的铃声,冷风从打开的门扉中涌了进来,流通了屋内温暖但过于闷热的空气。

    伊达航呼出一口冷气,目标明确的大步迈向店内的一处包间。

    “嗨,老大。”

    他打开门,看到在包间内的那人冲他举起了手,面前的餐盘里还有几只天妇罗,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的冲他打着招呼。

    伊达航保持着打开门的姿势不变,满脸震惊的看着包间内招呼着他落座的羽生君怀。

    几天前才从松田那里得知某人受伤住院的消息时,他人还在大阪出差没办法赶回来探望,只能和他在电话里慰问几句,想着等案子结束再回去看看他。

    关于那起爆炸案已经初有眉目,此次回到东京正是接着线索继续向下勘察。而此时又接到上级的通知,说是给他找了个协助人员一起探案,碰面地点就是在这家日料店内。

    可没人告诉他关于这次案件的协助人和他想象中在医院躺着需要去探望的人是一个人啊!

    “羽生,你居然出院了?”

    震惊归震惊,伊达航还是关上包间门锁住屋里的热气不让它散去,盘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只是小伤,不碍事。”羽生君怀看着他落座,非常有精神的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君怀现在出去一口气追五个逃犯都不是问题。”

    伊达航看着他左臂的石膏,对这句话的可信度表示深刻的怀疑。

    羽生君怀注意到他怀疑的目光,右手握拳放到嘴边干咳了一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距离预约的时间还早,我们还可以吃一顿午饭。”

    所以碰头地点选在了日料店是吗。

    原本还对接头地点抱有疑惑的伊达航在看到人时瞬间觉得这地点变得合理了起来。

    该说不愧是你吗?

    “关于大阪那里的那起爆炸案。”羽生君怀放下手里的筷子,喝了一大口面前的葡萄汁,“大概报告君怀看过了,详细情况就拜托班长你啦。”

    那人笑的真切,搞得伊达航有些苦笑不得,只能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边吃边聊起案子的详细细节。

    这场爆炸来的突然,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的便烧毁了港口的大半货物,带火光被紧急扑灭,在货物的残骸之中还包括十几具高度碳化的尸体,大阪警方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确定了那些炭块的身份。

    根据那些人的身份来看,这件事大概率会被归类于□□火拼来结案,可这次有所不同。

    烧毁的物品里大部分全是吉田制药公司的原材料,这场爆炸无异于是对他们资金链的一个重创。

    吉田制药公司的各方股东施压,力求警方尽早彻查这起案件,这也就是伊达航此次回来的原因。

    “怀疑是竞争对手公司雇凶?”

    羽生君怀面色平静的嚼着店家赠送的大福,又夹了一筷子芥末放进了嘴里。

    因为糯米皮根本就没有味道啊!

    伊达航习以为常的默默把自己面前的芥末朝着那人推了过去,“这是那些股东们的说辞,他们一口咬定是老板的私人恩怨牵扯到了公司。”

    “欸——”羽生君怀拉长了声音,“丝毫不提是公司上的关系呢。”

    “这也没办法。”伊达航咬了咬嘴里的牙签,“如果我们执意去查,估计比证据更先到的就是我们的举报信。”

    鹿眼警官乐滋滋的夹起那份芥末,“看起来吉田舜在公司风评不好啊。”

    他这么说着,夹起一根香菜放在芥末上,“不然这种落井下石的做法,可真是不多见啊。”

    要财还要命,多大的仇啊这是。

    “嘛,时间也差不多了。”羽生君怀捞起旁边宽大的风衣披在身上,“我们走吧,和吉田夫人预约的时间就要到了。”

    “不过我们大概率会见不到她就是。”

    伊达航起身的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羽生君怀摸了摸下巴,在伊达航探究的目光中一脸神秘的缓缓开口道:

    “直觉。”

    他摆了个最近陪夜光看动画片看到的魔法师的pose,收获了伊达航迷茫的豆豆眼。

    ——

    “哇哦——”

    羽生君怀站在别墅气派的大门前,感叹道:“好大一个南瓜屋。”

    伊达航在一旁按响了门铃,对接待的管家报上了姓名和来历后,便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

    羽生君怀则四下打量着庄园附近,一直到别墅的大门被缓缓打开才回过神来。

    来者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标配的燕尾服白衬衫,带着金丝的单边眼镜,面容慈祥,斌斌有礼的冲他们一鞠躬,将他们带入别墅的大门中。

    “很抱歉两位先生,夫人有事还没有回来,就先由我来接待两位,还请见谅。”

    管家歉意的说着,为他们斟上了两杯热茶。

    棕色的液体缓缓倾倒进杯内,做工精致的茶杯下垫着价格不菲的白瓷小碟,别墅内通体做着巨大的落地窗,坐在他们此时所在的沙发上,可以清晰的观察到外界的一切事物。

    羽生君怀端起那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香在口中蔓延。

    很贵,但不好喝。

    他简单粗暴的得出了这个结论,面色不显得轻轻把这杯茶放了回去,瓷器相碰,发出轻轻的响声。

    伊达航在一旁向管家打听事情,但大多数都被他一句“不方便透露主人的私事”为由给堵了回来,双方交流了半天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多少。

    “是客人吗?”

    管家胸口的对讲机传来声音,是一道属于少女的声线,柔柔弱弱的,听起来轻飘飘的就像一根羽毛。

    羽生君怀四下打量的视线一顿,缓缓的看向拿起对讲机走向一旁的管家,观察着,直到其走出视线范围之内也没有收回目光。

    铛——

    古朴的钟声回荡在别墅之内,管家也随着钟声回到了他们的视线之内。

    “很抱歉,两位先生。”他客客气气的说着:“因为夫人还有些事情走不开,恐怕不能及时来与二位会面,还请随我前来,由小姐来招待两位客人。”

    伊达航整了整身上的衣装,说道:“多谢,还请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管家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这是我的职责。”

    “那我们......羽生?”

    伊达航看向愣神的某人,提醒道:“我们走了。”

    羽生君怀没回应他,只是站起身,径直的走向墙上的挂钟,将右手贴在了上面,沉默的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震颤。

    明亮的阳光从落地窗前照进屋内,夹杂着飘动的浮沉,起起伏伏的停留在那人的肩上,青年站在巨大的挂钟前,款大的风衣与之相对应,就像一副古朴的油画。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个挂钟,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光滑的玻璃表盘,就像抚摸着时间的河流。

    没过多久,他收回手,歉意的冲等在原地的管家点点头,“抱歉,是羽生失礼了”

    “没有关系,这位客人。”管家依旧是那幅彬彬有礼的模样,丝毫没有介意他怪异的举动,“烦请随我前来,不要让小姐等待太久才是。”

    羽生君怀跟了上去,在经过一个拐角仍然扭头看向了那个挂钟。

    古朴的时钟安安静静的挂在碎花装饰的墙壁上,古铜色的钟摆摇晃着,镌刻着花纹的时针颤动着,时钟的整体由红木所构,上面涂着一层厚厚的蜡油,在光下反着棕色的光。

    就像一位老者,用那满是浑浊的目光注视着他年幼的孩子。

    想太多了。

    羽生君怀摇摇头。

    怎么可能每个钟里都藏着炸弹。

    别墅的走廊上通篇铺着柔软的地毯,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声音,管家带着他们在一楼一拐,很快便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门前。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带着白手套的手搭上了门把手,推开了做工精细,但又沉重的房门。

    房门还未打开,在温暖的室内中缓缓流淌的气息钻进了羽生君怀的鼻腔,让他忍不住放松了肩膀。

    是久违的花香。

    门被彻底打开,门内却不是想象中的书房或者卧室,而是一个巨大且透明,连接着后院的温室。

    温室里满是翠绿的植物,只留了一条小道通向室内的中心。

    这其中不乏一些反季节的植物,被照料的极好的在这温室之中生长着,舒展着自己的枝芽,丝毫不受外界寒冷的侵扰。

    “久等了,两位客人。”

    柔和的少女音从花丛中传开,伊达航和羽生君怀齐齐向声源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坐落在植物中的一张桌子,桌子做工精致小巧,铺着带着蕾丝边的纯白桌布,上面摆着一杯红茶和一盘点心,桌前坐着一个长发垂腰的少女。

    她穿着纯白的小洋裙,肩上披着毛茸茸的披肩,腿上也盖着厚厚的毛毯,裸露在外的手腕是病态的白,那手腕实在是太细了,哪怕是稍微重一点的书籍恐怕都能将其压垮。

    听到他们来,少女转过头,友好的冲他们笑了笑。

    羽生君怀这才看清她背后所靠的座椅,是一个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电动轮椅,而少女的面庞也是包含着大病初愈的病气,就连唇色也是淡的近乎没有。

    她闭着眼,'看'着远道而来的客人,热情的邀请他们入座。

    羽生君怀的动作微微一滞。

    不光是行动不便。

    他意识到这一点,眼神微微一沉。

    那女孩还是一个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