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繁星暴怒之下出手重了些,把流氓的一条小腿打成了骨折,这在现实世界里不是多大的问题,但在困境之中却始终得不到专业治疗,护士阿姨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商城有医疗套餐卡,最便宜的价值25积分,但没有人愿意帮忙凑这个积分,光头一伙更是懒得理会这事。

    落得如今的下场光头恨得咬牙切齿,自然有他本身的原因,但他完全归咎于手下办事不利和听信小人谗言,所以巴不得这小子赶紧去死,又怎么可能救他。

    之后尽管陈风在饮食上稍微照顾着,但这人还是日渐虚弱,终于在某一天,他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起初陈风以为这家伙跑了,招呼人手翻遍了超市上下三层也没见到人影,这才确定他是真的消失了。

    虚弱会消失,这倒是给不少人打开了思路,选拔赛的最终规则终于浮出水面,但虚弱到什么程度会消失,脱离困境之后又会怎样依然是个谜。

    风波逐渐平息,人们继续混天度日,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什么时候撑不下去,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光头一伙在被关押期间跟一楼的人又爆发了几次言语上的冲突,因为他们发现一楼的人克扣了他们的物资。

    陈风一个人不可能天天照顾那么多人,他肯定要找帮手,而帮手并没有他的境界,人家愿意出手相帮自是有目的而来。

    何况凭什么要求人家出工出力的无偿伺候别人,所以陈风对他们的行为也是默许的,不过分就行。

    被关押的几人却不管这些,他们发现本属于自己的物资少了便开启了嘴臭模式,且多次试图越狱。

    幸亏是分开关押的,不然光头说不准真有机会东山再起。

    冲突的结果是一楼的人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被问候一通后克扣的反而更加干脆了。

    有时还在饭菜的口味上故意刁难,做的特别咸,或是不该放糖时放糖,不该放盐时又大把撒盐,总之怎么难吃怎么来。

    双方的积怨越来越深。

    终于,三楼的物资最先消耗一空,光头几人拒绝交出积分或资源卡,陈风做不到强行逼迫他们,他被折腾的心力交瘁,管不了那么多,就随他们去了。

    光头几人各自为战,用积分换了些方便食品又撑了一阵子,撑不下去的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的一楼也已陷入食物危机中,明面上已经没有吃的了,几个人凑到一起堵在二楼楼梯口外面讨要吃的。

    一天不给就两天,两天不给就三天,金阿婆和司机大叔等人看不下去,来找钟小寒商量要不要帮一把。

    “救不了他们的,”钟小寒道,“他们现在经历的我们之后全部都会经历,我们谁也救不了,包括自己。”

    “那咱们折腾这么久到底是为个啥呦?”金阿婆喃喃道。

    钟小寒:“谁也不知道这选拔赛暗藏的规矩,怎么才算被选中,哪些又会被淘汰,被淘汰的是不是会真的死亡?

    倘若离开困境先后两个不同的名额下场一个是生,一个是死,咱们争的就是活着的名额。”

    此时钟小寒其实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游戏主办方,但谁也拿不出充分的证据来反驳她。

    “而且,你们以为他们真到弹尽粮绝的时候了吗?”

    钟小寒冷笑一声,走近楼梯口,冲外面报出了两个位置,分别是员工休息室的某一格天花板和厕所的几个水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个女声尖利的骂了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那里面应该还藏着不少吃的,还有其他地方,你们比我清楚。

    我们也在靠积分度日,谁比谁也好不了多少,劝你们少玩些套路,多保存体力,或许能撑的时间更久些。”

    钟小寒在谩骂中坚持把话说完,只听得外面脚步声混乱并快速远去,应该是去抢东西了。

    游戏刚开始时反应快的不止钟小寒一人,想到收集物资的也不只有她,很多人在集合以后仍在不断地偷偷摸摸的私藏东西。

    那对小情侣便是如此,他俩藏起来的物资数量相当不少,犹如过冬的仓鼠拼命囤积。

    其实二楼团队组建的时候,受到钟小寒清空空白卡感染,就有人翻出了自己存的东西也跟着充公。

    私藏物资并不是个例,钟小寒也无意批判,只是这是一个很好的打发一楼众人的藉口。

    如此反转让金阿婆和司机大叔助人的心都凉了几分,也不再坚持,各忙各的去了。

    钟小寒觉得这场游戏就是在耍他们,故意设置出这种场景,变相的逼迫一众玩家做出种种选择,是想看他们勾心斗角、自相残杀,还是想看他们泯灭人性?

    商城里的商品很好很强大,游戏背后的真相也十足吸引人,但游戏主办方却绝对不是友善的。

    至少钟小寒不承认。

    这天之后,一楼和二楼的关系开始恶化。

    一楼的人从一开始的讨要变成了想方设法地偷、骗、抢,并组织人手几次想要冲进二楼抢东西,但都被拦在了楼梯口。

    他们本来实力就不如二楼,又没有二楼团结,自然占不了上风。

    陈风没参与,却也管不了。

    抢夺不成,手段又变成了诅咒谩骂。

    这样的日子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煎熬,只求尽早摆脱。

    二楼的原有储备也消耗殆尽,开始用积分维持度日,好在水一直有充足供应,吃不饱就喝个水饱。

    1积分的物资卡大约够一个人维持15天,但只够12人的团队维持一天多一点,尽可能的节省也只能维持两天。

    二楼众人不再有兴致和体力坚持锻炼,有时连打牌都凑不齐人,人们最多的时间就是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聊天。

    谈论童年、成长,曾经做过什么疯狂但至今仍记忆犹新的事情,经历过的惊心动魄的瞬间,亦或是深深藏在心底的遗憾。

    大概是担心万一自己撑不过去,这些故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又或者眼前这些人不久前还是陌生人,所以更能放得开。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外面的咒骂声也渐渐消了,骂人也是需要体力的。

    最后一次突发事件是一楼有人发起狠来,想把二楼的人堵在里面放火,结果被预先发觉,及时制止。

    放火者钟小寒认识,是当初想要加入,但又舍不得积分共享的那个。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面板里显示积分剩余还有足足二十点,另外还有两张强化药剂卡没有用,恐怕是目前所有玩家里最富有的一个,可他坚持不再消耗哪怕一点积分。

    “你们懂什么?我至今一事无成还负债累累,这些积分和药剂足以改变我的人生,能让我的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也不会再有人瞧不起我。

    为此我就算是拼命也值得,你们一个个事业成功、家庭美满又怎么会懂得我的难处。”

    这位七尺男儿被制住之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如果不是他刚才还在放火行凶,钟小寒倒是有可能会同情他一下,现在嘛,只有一个字——‘呸’。

    已经闲置的员工休息室又迎来一位新住客,因为此人坚决不动用玩家面板的任何资产,所以陈风不需要做什么。

    此时的陈风也没有多余的体力管太多事情了。

    之后某一天,陈风来二楼道别,他说一楼的人已所剩不多,说话时他声音很低,情绪也不对。

    “你尽力了,大可以问心无愧,这些事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别给自己加太多负担。”钟小寒开解道,她其实有些羡慕陈风,因为她自己做不到那么善良。

    “谢谢。”

    陈风道完别又转身回去了一楼,之后钟小寒再也没见过他。

    二楼的人还要继续熬日子,整间超市也只剩他们了,此时积分已所剩不多,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自己可以预见的那一刻的到来。

    “闺女啊,你说是不是活到最后的才能成为什么‘玩家’?”这天金阿婆突然招呼钟小寒聊天。

    “或许吧。”钟小寒答道,她没法给出准确答案,也不想编瞎话来撒谎,“阿婆,我们只是尽自己所能的去争取,但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金阿婆:“算啦,玩家就由你们来当吧,我老婆子根本搞不明白,要是还能回家接着种地就好了,算算日子,又到了该播种的时候了。

    来城里住了半年,地里都荒了,回去还要重新除草、犁地……”

    金阿婆絮絮叨叨的说着田里的事,然后便没了声音,她就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消失了。

    这不是钟小寒等人的第一次亲眼目睹,所以并未过于惊讶。

    “我也不想掺和这什么狗屁的选拔赛还是游戏,”司机大叔看着金阿婆消失,之后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要是死了就只能靠我媳妇自己养活一家人了。”

    “谁想要掺和喔,得不到多么一点好处却要把命搭进去。”一旁口音有些重的另一位大叔接道。

    “哎小寒妹子,我看你整天跟陈教授聊那些卡,你是想当玩家吧?为啥喔?你不害怕唛?

    就算咱们这一遭能活下来,可看这游戏的尿性,说不定下一轮又怎么折腾人呢。”

    钟小寒:“也怕,但更好奇。”

    梁繁星:“是啊,已经亲眼看到商城里这么多奇妙的东西了,要是不好好探一探究竟怎么可能甘心。”

    大叔:“乖乖,现在的女孩子都了不得。”

    “哎张伟,你想当玩家吗?”司机大叔突然点名问道。

    张伟想猛摇头,但猛不起来,没力气。

    “不想,”张伟道,“我现在就想踏踏实实的当宅男。”

    “啧,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你看看两位妹子是巾帼不让须眉,你这须眉可被比下去了。”司机大叔调侃道。

    张伟:“那我就立志做一个有出息的宅男好了,叔你不能拿我跟这二位比,要比也得是以德服人兄跟她们比,那才是咱爷们儿中的爷们儿。”

    乔以德:“我其实还好,玩不玩家的无所谓,但是新蕊这么小的年纪也被卷进来,这让我想打爆游戏主办方的狗头。”

    钟小寒:“我也想。”

    梁繁星:“带我一个。”

    司机大叔笑道:“人家国外不是有个什么联盟,你们也可以组个暴打狗头联盟。”

    众人听得都笑。

    张伟笑着叫道:“狗子是无辜的。”

    聊天气氛少有的轻松了一会儿,但人们很快又因饥饿而笑不出了。

    二楼成员陆续减少。

    刘婶消失了,少言寡语的她走时甚至没留下一句话。

    接着张伟就顶不住了,他只说了一句小寒姐我走了就消失了。

    然后是梁繁星、司机大叔,等等。

    最后只剩陈老、钟小寒、乔以德、乔新蕊四人。

    陈老能坚持到最后是因为钟小寒食言了,她说各凭本事,实际在分配食物的时候会多给陈老和乔新蕊一点,其他人则看在眼里,也默许了这种偏心。

    尊老爱幼,没什么问题。

    陈老是婉拒的,但架不住钟小寒要比他更加坚持。

    乔新蕊的那份食物乔以德收了,他感谢所有人对他女儿的关照,与此同时他也主动缩减了自己的食物分量。

    所以乔新蕊的食物有一部分是她爸余出来的。

    “我欠你们的很多,抱歉,只因我真的想要拿到玩家的资格。”陈老长叹一声道。

    钟小寒有气无力的笑了笑道,“我看出来了,这件事一定对您很重要吧。”

    陈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如果只是对我个人重要,我不会承你们如此大的人情,只是这所谓的卡牌求生游戏似乎涉及到一个天大的秘密,它可能关乎我们文明的前途,所以我需要参与进来,挖掘真相。”

    “真相吗?”钟小寒喃喃道,目光已有些涣散,“听您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会保送你成为最后的存活者。”

    说完钟小寒看向乔以德,“以德服人兄,你对这个决定没有意见吧?”

    乔以德还没说话,陈老便先一步接道,“小乔也是自己人,他早就在暗中保护我了,咳,准确地说是我临时征召了他,不过他一看就是当兵的,我跟他来往过多反而扎眼,所以……”

    钟小寒缓了缓才明白了整句话的意思,她松一口气道,“这就好,不然我还真不能确定能不能说服以德服人兄。”

    说完她拿出一张卡递给陈老,这又是一张空白卡,是梁繁星送她的谢礼,里面自然也存有物资。

    自己那张空白卡里的物资充公了,这一张钟小寒却昧下了,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和梁繁星,但梁繁星自始至终什么也没说。

    “这游戏不知道怎样才算真正胜出,既然如此那就全力以赴,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不会后悔。”钟小寒道。

    “不过后面的时间我就不陪你们了,加油。”

    说完没等他人多说什么钟小寒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一瞬,也或许过去了很久,她又清醒了过来。

    “叮,恭喜你完成了选拔赛。”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本场数据:

    第303赛区,0001037场选拔赛。

    场景:超市;

    地图规模:极小;

    资源:极少;有限资源;

    难度:低;

    备选玩家活跃系数:87——较为活跃;

    评定:通过选拔。”

    恭喜你顺利通过了选拔赛,从此成为玩家一员。

    钟小寒看到数据愣了愣,她对自己通过选拔没有太意外,但是很意外评估标准居然就一个活跃系数。

    本场数据最后多出来一栏,上面写着“附加题”。

    题目就两个字——“值吗?”

    钟小寒刚才看到活跃系数时还没太强烈的反应,冷不丁看到这俩字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值吗?”钟小寒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等我翻遍星河找到你们,并在你们脸上狠狠来一拳的时候会告诉你值不值!”

    “咦,有趣,”提示音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情感色彩,“不是常规答案,但可以评分。

    附加题得分100,你会额外获得100积分作为通关奖励,请注意查收。

    下一场游戏大约两个月后开启,正式游戏中不再有新手保护,期待你的表演,小心活下来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