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一通,“砰”一下摔上门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献站在原地手指扣着壶把,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这些亲戚的冷嘲热讽和莫名迁怒,但因为在同龄人的圈子里一直都是中心人物,能适当弥补一部分空缺。

    可他现在除了圆圆,什么都没有了。

    他目前寄人篱下,也理解江宏实因为女儿的离世性情古怪。

    所以就算心里憋了多少火,都不可能冲着江宏实发泄。

    江献不停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但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

    “草。”他憋得难受,眼圈通红,手扶在门框上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水壶被“啪”一下放到地上,江献返回去一把扯过外套跑出了家。

    天色渐晚,半空中许多小飞虫在盘旋,江献听见老梧桐树那边吵吵嚷嚷笑声不断,他头也不回顺着小路往湖边跑。

    那天和刘卓他们打完架,他也是自己在湖边坐到好晚才回去。

    等到了湖边找了块儿石头坐下,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月亮清清冷冷地挂在天边,周围晕出一圈温柔的光。

    江献收回视线低下头,却瞟见湖里也有月亮,但他连虚假的光亮都无法触碰。

    跑得又出了一身汗,头发黏在额头上难受极了,他起身想下去洗把脸。

    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献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身体被猛冲过来的力量撞得失去重心,顺势往后退了几步,脚边却刚好绊到石头——

    “扑通”一下,他被推进了湖里。

    “我……操!”

    江献毫无防备,湖水瞬间涌入鼻腔,整个人都还懵着不知道怎么回事,闭着眼在水里挣扎着,熟悉的呼救声就在自己身边响起。

    “呜……呜,哥哥……救我!”

    江献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用手抹了把脸,勉强睁开眼,发现圆圆就在自己旁边不停扑腾。

    纤细的胳膊在水面拍起阵阵水花,半张脸都淹在了水面下。

    他赶紧游到圆圆身后,双手插过腋窝,把小孩儿拖着往岸边移。

    好在距离不远,在江献力气用尽之前,总算是把两个人都弄上了岸。

    江献会游泳,惊吓也只停留在一开始被推下水的时候。

    可小男孩却好像吓呆了,坐在石头上颤抖,鼻腔里的水还没排干净,一直甩头试图让自己舒服点儿。

    像一只甩水的小狗。

    外套吸了水变得很重,江献脱下来拧干搭在树枝上,问:“你跟着我过来的?”

    圆圆用手揉着鼻子,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出门时看到哥哥跑过来了,所以……”

    江献坐回他旁边,把小男孩还在滴水的头发挤干:“那你推我干嘛?”

    语气没有半分责怪,单纯是觉得好奇。

    小孩儿抬头却红了眼眶,可怜巴巴地盯着他说:“我以为哥哥要跳湖。”

    他说完抽泣几下,似乎在强忍情绪。

    江献看愣了,抬手拍他的背帮忙舒缓心情。

    但是好像根本没用,圆圆“哇”一声哭出来,把江献吼得一愣,手停在他的后背上不知所措。

    “本来……想抱住哥哥的,没想到……把哥哥推下去了。”圆圆哭得话都说不完整,人也一抽一抽的,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似乎心有余悸,“哥哥对不起。”

    江献手收了回来,帮他把眼泪擦掉,自己吸吸发酸的鼻子,也有点儿想哭。

    嘴上还是安慰道:“没有怪你。”

    他偏过头看着湖中心发呆。

    傅博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他盯着的地方是月亮的倒影,问:“哥哥喜欢月亮吗?”

    江献摇摇头说:“那是假的。”

    “什么假的?”傅博渊没听懂,又怕他拿之前的话来搪塞,提前说,“哥哥好好解释我就懂。”

    江献笑了一声回答:“湖里的月亮是假的,根本碰不到,月亮也不会发光。”

    身边的小孩儿沉默着,若有所思地左顾右盼,突然猛地窜起来,往草丛里跑。

    江献跟着站起来,周围都黑黢黢的,只有蝉在树上聒噪地叫着。

    怕他乱跑受伤,江献皱眉喊到:“回来。”

    圆圆却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在草丛里寻找什么。

    没等他脾气发作,小男孩双手拢在身前小心翼翼走了回来。

    江献有些好奇,问:“你捉的什么?”

    傅博渊把双手举起来捧到他面前,江献微微弯腰,透过指缝,看到手心里一只亮闪闪的昆虫在飞舞。

    “萤火虫会发光,我也帮哥哥抓到了。”

    小男孩漆黑的瞳孔颤动着。

    月亮被云掩住,萤火虫在手心乱撞,他的眼睛才该是这片夜色里最温柔的光。

    —

    江献往前蹭了蹭,枕到了傅博渊的枕头上,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间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