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喑哑破败得难以听清楚,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又被喉咙闷死了,咳咳!他剧烈地咳嗽几声,摔倒在了地上,眼神涣散地看着天空,嘴里喃喃轻语。

    两人凑近一些,听了很久才分辨出他反复说的似乎是……熊水。

    “熊、水?”

    绛月予和颜羲相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极度震惊。

    熊水这个名字不常见,他们只认识一名在中阴域中碰到的蛮修,但那个蛮修是个身材魁梧实力强大的斩神境修士,而且十分年轻。

    两人盯着老人的脸,怎么都无法把那位蛮修熊水和眼前这位衰老不堪的虚弱老人联系到一块。

    而老人似乎在刚才的疯狂奔跑中消耗了太多体力,眼睛慢慢闭阖,声音也渐渐从小变无。

    绛月予并指,灵力如刀刮掉了老人脸上的胡须。

    他们再仔细看这张脸,终于找到了些许蛮修熊水的影子。

    两人心神皆是剧颤。

    绛月予掌心贴住他的心口,输了一缕灵气进去,颜羲又喂他喝了点水。老人艰难地撑开眼皮,仿佛回光返照,他的口齿变得清晰很多:“不必、不必浪费了……”

    绛月予再次确认:“你是中阴域中的那位蛮修熊水吗?”

    在两人一瞬不瞬的目光下,老人吃力地点点头。

    绛月予轻吸了口凉气,问:“你碰到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什么、什么都没碰到……是寿、寿命到了…什么也没碰到…”老人熊水艰难地说。浑浊苍老的双眼缓缓扫过绛月予和颜羲,慢慢浮出泪水。

    “临死能喝到水,能看到你们……真好啊……”

    颜羲:“斩神境修士寿命一千八百载,如何会寿尽?你进入这里后遇上了什么,能否和我们详细说说?”

    “圣人传承…进来后……走啊走……我已经记不清走了多久了……”

    他进入这片沙漠后一直走,一直走,从白天走到黑夜,从黑夜走到白天,沙漠连绵不绝,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没有尽头。

    他从青年走到中年,从中年走到晚年。

    走了几百年还是一千多年?他记不清了……

    “不要跟着……天音走!”老人死死抓着颜羲的胳膊,瞪着眼珠子,一字一字用力说完这句话后,像雕像般定住不动了,眼睛恐怖地暴凸着。

    颜羲触碰他的颈项脉搏,发现他已气绝身亡。

    死不瞑目。

    颜羲僵愣片刻,心情沉重地阖上他的双眼。

    很久都寂静无声,五个人或立或站,都像失了魂似的不发一语。

    四周只有沙漠呜咽的永不停歇的风声。

    颜羲缓缓道:“……我们在此停歇一晚吧。”

    几人没有异议,彼此围坐着靠在一起,披着法袍的尸体横立在他们身侧。

    时间静静流淌,白天转向黑夜,沙漠的夜晚不冷,也没有什么昆虫沙蛇,只是很偶尔才能看到一种非常小的蚂蚁,这种蚂蚁就只有砂砾一样大,也填不了肚子。

    夜晚很宝贵。

    沙漠夜晚极短,这没有烈日灼晒的就只有短短两个时辰,大家哪怕心情再沉重,也抗拒不了身体的本能,挨着陷入沉睡,尽量彼此靠近。

    “呼——”

    沙漠的夜风呼啸而来。

    沉睡中的绛月予敏锐地察觉身边有动静,有人起来了,双眼微睁,看到本该盖在尸身上的青衣法袍被风卷过身畔,呜咽的风声中,有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及时抓住法袍。

    是风太大将尸身上的法袍吹起,又被师兄抓住。

    见不是什么异常,绛月予又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睡前,困倦的双眼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心脏霎时紧缩,所有的困倦消失得无影无踪,绛月予脸色空白地立起身。

    身旁空空。

    前一刻还在身侧的颜羲消失了!

    连同熊水的尸体,另外两个部落人,都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荒芜。

    “呼——!”

    风越来越大了。

    大风中还夹杂着砂砾,沙尘暴快要来了。

    巴红被风沙打得醒过来,迷迷糊糊地起来,看到绛月予僵硬站立的背影:“仙人,其他人呢?”

    绛月予脸色异常难看:“他们都不见了。”

    “什么?!”

    巴红吓得跳起来。

    他恐惧地望着四周,仿佛荒芜的沙漠随时会窜出什么妖魔鬼怪似的,抓着绛月予的袖子战战兢兢依偎在她身侧,直往她身边拱:“仙人,另一位仙人也消失了,我们该怎么办?”

    绛月予没有拉开他,沉声道:“往前走!”

    “先躲避这场风沙。”

    巴红拉着绛月予的袖子,紧紧跟在她身侧。

    沙尘暴来得又快又急,很快漫天黄沙将他们席卷,砂砾兜头盖来,无孔不入,耳朵鼻孔,眼睛,全都沾上砂砾,与此同时脚底下的沙丘也在飞速下陷,两人没走多远就被黄沙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