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淆对信仰值这方面不是很计较,不然也不会定下“向他祈愿无需供品”的规矩了。

    但额外的支出,任谁见了都要稍稍心痛一下。

    其实祈雨的愿望潜淆也不是头一回帮军训的学生实现,可下了雨还执意让学生们继续军训的情况是第一次碰到。

    怎么说呢,这要是说是锻炼他们的意志的话,纯属没必要。

    军训基地是管完这几天就不管了,可孩子万一要是有了个头疼脑热,家长们兴许还会去找老师的麻烦。

    潜淆不想看到无辜的人成为替罪羊。

    可能也是自己顶罪次数太多的原因吧,感同身受的情况多了。

    他,是一尊邪神。

    他究竟邪不邪这回事暂且不论,有多少人单冲他这个职务就往他身上甩锅。

    明明许多害人害己的愿望不是他帮着实现的,而是其他的神明,可追究起来,就不知怎的到他身上了。

    他其实挺委屈的,但又不愿意对着那群家伙喊冤,收审时更是不想说话。

    你要一个社恐当众为自己辩解?太为难神了吧。

    况且他能感受到祂们压根就不打算给自己辩解的机会。

    连个辩护律师都不给配,知道他不爱说话还强行“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憋半天憋出一句“不是我”,也没神理睬。

    这不是摆明了要把罪名算在他头上嘛,还兴师动众地在神约法庭开庭,好像真当那么回事似的。

    看着这阵仗,他也清楚祂们是故意的了。

    真正犯事的神和大家关系不错,于是就顺理成章地被包庇了。

    祂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揪出一个和大家关系不太好的、孤立无援的、不太会辩解的替罪羊出来。

    很不幸,潜淆符合每一点标准。

    因此,他被神约法庭判处以封印。

    那次被封印,是他首次因为祂神的过错被封印。

    他想了很多,他不明白为什么神明都可以睁眼说瞎话地判下冤案。

    那样,和那些祂们本该惩罚的“坏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世故的神,不懂得如何处理这些。

    他觉得,神明各司其职便好,和祂们交际纯属闲的。

    而他不是什么闲神,就算闲,也不喜欢和祂神多说什么。

    当然,“坐在一块半句话都不用说只是喝茶”这种方式他勉强能接受。

    不用强行尬聊,就挺放松的。

    他知道自己不合群,但不知道不合群也是被陷害的理由。

    祂们分明知晓那件事和他半点关系也无,却还在为了保自己的朋友而作伪证。

    这神界是要完啊。

    那一次的封印潜淆完全没了好心情。

    他被封印过无数回,但只有那次十分憋屈。

    他原本以为,神明是要为人类带来福祉的。

    为此,他即便顶着邪神之名,也多行正义之事。

    可他的同僚们却不是这样想的。

    祂们说,因为他生来便是神,所以才能心无杂念一心为信徒着想。

    但祂们中有近一半都是由人化神的,拥有人类的情感再正常不过了。

    潜淆心想,自己虽说天生为神,但也有自己的喜恶。

    他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不是完成人类所示的ai。

    他是神,是有独立灵魂的邪神。

    但是为什么,大家像是忽视了他也和祂们一样,不顾他想法地指责他。

    不是他的过错,却要让他承担,而且还对他恶语相向。

    如果万神之长在的话,那件事会不会不会最终发展成那样?

    他觉得,祂一定是对神界失望了,而不是默许祂们这样做。

    被封印的邪神,当时一直在黑暗中睁着眼。

    他的夜视能力极强,无光的黑暗对他来说也只是朦胧。

    可他觉得自己看不清了。

    看不清祂们,也看不清自己。

    顶罪的事被封锁了,可他成了“罪犯”的事却被恶意地传播开来。

    他的信徒们都知道了。

    或许,他们会不再信仰他,不再信徒有“污点”的神明。

    可他是被冤枉的。

    他帮人解决过许多桩冤案,还了无数人清白。

    可他却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原先他以为,既然已经是邪神了,那么名声的好与坏,也不太重要了。

    但,他不可以接受自己因为祂神的错失去信徒的信奉。

    他把信徒看得最重了,他的存在,是信徒的信仰。

    如果他失去了所有信徒的信仰,那他也就不复存在了。

    在千百年不止的漫长时光中,他见过了太多被人类遗忘的神明渐渐失去神力乃至消失。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帮信徒实现愿望。

    哪怕他在郊区被召唤,拥有神力帮完信徒就无法带他离开,他也会耗尽仅剩的神力帮助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