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一个前几月还可以自由奔跑的大活人,也要成为家畜一般的“祭品”了。

    她不甘心,这?不该是她的命运。

    命运,她是懂得这?个词的具体含义的,不过在好几折戏中都唱过含有“命运”的词,她也就含含糊糊地理解了一下。

    轿子停了,在她还没思考出到底何为“命运”的时候停了。

    爹娘常说“认命吧”,也许那就是他?们认为的“命运”。

    可她才?十五岁,才?刚及笄,她难道什么都来不及做就要一辈子待在河里?了吗?

    对了,甚至不是“待在河里?”,而是当场死亡!

    她又不是五岁稚童了,真以为跟她说成了河伯的妻子就能在水下生活,她就信了吗?

    愚昧!比戏文里?以满山牲畜祭祀只?为保自己荣华富贵的贪官还愚昧!

    手中的红绸已经快要被扯烂了,少女的心也破碎不堪。

    如果真的有为人着想的神?明的话,请来救救她吧。

    自知无法对抗所有人的少女,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身?上。

    拜托了,救救她吧,无论谁都好,她会尽己所能给出除了生命之外的供奉的。

    邪神?听到了她内心的祈求。

    有人类祈愿,这?事他?也能顺理成章地插手管一管了。

    即便不是他?的信徒……应该也没关?系吧。

    在场的神?界神?明就他?一尊,野神?什么的通通靠边站。

    区区一尊来路不明的野神?,也想着“娶妻”?

    没什么本事,倒是想得美。

    黑雾渐渐靠近人群,他?看到人群分开为轿子让道,道路的尽头是衣袍已湿透的老?人。

    那老?人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召唤所谓的“河伯”。

    是什么“祭司”一类的角色吗?真是好笑啊,和神?交涉的结果是要献出与?自己无关?的孩子的生命和尊严,自己没有损失却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邪神?看着低头垂泪的人们,觉得他?们还算是良心未泯。

    “河伯,您看,这?就是我们为您精心挑选的新娘!”老?人声若洪钟,与?佝偻的体态很不相?配。

    有什么好骄傲的?又不是好事。

    邪神?不理解这?条河的河神?因?何想要“娶妻”,这?些人又是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荒唐事。

    难不成是他?在神?界待太久了,与?世界脱轨了?

    这?世上的奇闻怪事本就多,这?事与?其?他?事相?比,或许只?是小巫见大巫。

    可这?事现?在是发生在他?眼前了,那小姑娘又祈了愿,他?不能作壁上观。

    以那女孩的力量,定是无法抵抗这?么多人的。

    她要是仅凭自己的力量去抗争了,那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潜淆是必须出手的,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惨剧进行下去。

    是的,就算那女孩还未进入河中,但她的人生已经在被河水侵蚀了。

    往后的岁月里?,即使她还活着,她大概也要背负一生“河伯新娘”的名号了。

    有些人并不是出于恶意?这?样称呼的,只?是想到了这?事便说了。

    如果祭祀真的举行了下去,就会出现?两种情况。

    其?一是,“河伯”收了神?通,人们不再受到洪水的威胁。

    这?样一来,人们就会感谢那牺牲自己以造福大众的“河伯新娘”,并坚信将活人作为祭品是有效用的。

    其?二是,洪水仍然泛滥,人们饱受洪灾之苦。

    那样一来,人们会痛骂不守信用的河伯,有的人也许会为“河伯新娘”鸣不平,但也许还有的人会认为那是“河伯新娘”的过错。

    几百年后,潜淆偶然听到了一河神?与?山神?的对话。

    那河神?看上去很是苦恼,祂说自己管辖范围内的人类不知从哪儿学?了些邪门歪道,竟然要给自己祭祀“新娘”。

    【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想的,居然会想到让一个人类女子来“取悦”我,这?可是犯了大忌的。】

    那时神?约法庭已然建立,对并无编制的野神?之管制也加强了许多。

    “错误”是明摆着的,有的人默许神?明犯错,甚至会辅助神?明犯错。

    但是他?们也只?是想活着啊,这?有什么错吗?

    像是洪水这?样的灾祸,过去了千百年也依然会夺去人的性命,这?是他?们希望的吗?

    只?能照祂说的办了。

    他?们成了沉默的帮凶,低眉敛目地完成着神?明要求,将选中之人的口一并封上。

    因?为知道是错误的,所以才?不宣扬。

    安静地举办就好,连锣鼓都只?敢在靠近河岸时才?敲响,生怕引来了此事之外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