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泽的身体素质很好,高中的时候是体育委员,兄弟们抱在一起掐架的时候他从来没输过。

    但是他现在面对着三四个人高马大的黑人,其中一个壮汉,胳膊伸出来比他的腿还要粗。

    靳泽似乎看不见这些。

    他不要命似的狠狠揍了那个拿他钱包的人,想要抢回自己的东西。

    那群人似乎没料到这个高高瘦瘦的中国少年这么能打。

    他们也发了狠,拳脚如雨点一般落在他脸上、身上,打到他还不了手,再像抛尸一样,把他远远丢到阴暗的墙边。

    除了钱包和手机,靳泽身上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其中一个流浪汉捡起靳泽落在地上的手机,看到碎裂成渣的手机屏幕,嗤笑了一下,随手丢回靳泽脚边。

    他们用脏话咒骂着,擦着唇角的血,吊儿郎当地走远了。

    漆黑而肮脏的巷子里,靳泽强撑着爬起来,身体痛得仿佛被人捏碎,然而这些都是次要的。

    他的精神几乎崩溃了,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机体的疼痛。

    钱没了。

    手机坏了打不开。

    模样也变得像鬼一样可怖。

    不知耗了多久,他蹒跚地回到出租屋,关在浴室里洗干净自己身上的血水。

    做完这些,靳泽倒在床上,像个支离破碎的人偶,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妈妈......走了没有。

    她说她带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核桃糕,那玩意儿全家只有他爱吃,其他人都嫌味道古怪。

    思及此,靳泽忽然爬起来,换了件干净衣服,戴上口罩,遮住脸上的伤痕。

    他就想远远地看她一眼。

    如果她还在的话。

    靳泽回到学校,一瘸一拐地绕着各个学院走了几圈。

    没有找到眼熟的身影,他反而松了口气。

    把手机送到维修店修理之后,靳泽拐进附近的药店,买了几样最便宜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

    距离这家药店不远,有一座医院。

    半个小时前,简倪叫了辆救护车,把自己送进医院。

    她的癌已经很严重了,扩散到身体的许多器官。

    她不能久站,也不能吹风。

    可是她为了不错过靳泽,愣是在学校电影学院楼下的马路边上站了两个多小时。

    他最终没有来。

    还是很恨她吧。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简倪对自己说。

    她忍不住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覆盖着精致浓妆的、还有几分美好的面孔。

    日子再往后走,她会变得越来越丑陋。

    面容枯槁,头发掉光,身形佝偻。

    简倪一辈子都在追求美,美丽的容颜,美丽的画作,还有美好的爱情。

    这是她生命里最后一段与美相关的时光了。

    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想和靳泽视频,甚至在他拒绝之后,还苦苦追过来与他见面。

    因为在此之后,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再见他了。

    简倪不打算告诉儿子和女儿自己已经癌症晚期,药石无医。

    她想要将自己最美好的样子留在孩子们心中,就算他们发现她突然撒手人寰,未来回忆她的时候,他们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病床上可怖的活死人,而是温柔而美丽的母亲模样。这样就足够了,她感到安心,他们也不会害怕回忆她。

    过了整整两天,靳泽的手机才修好。

    微信对话框里静静地躺着一句【妈妈先回国了,有机会再来看你】。

    靳泽的心情难以名状,只打了一个【好】字回复。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这样错失了和母亲相见的最后一面。

    另一边,简倪独自回国之后,一个人搬到位于云城的疗养院生活。

    这里四季如春,是他们一家四口最后一次全家旅行来过的地方。

    她和现任男友分了手,那些曾经奉如生命的爱情欢愉,眼下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

    每天除了吃药治病,其余所有时间,简倪都在画画。

    简沅沅当时在欧洲学设计,习惯每两天给母亲拨一通视频。

    很长一段时间,简倪都不接她的视频,只电话或文字聊天。

    简沅沅越想越奇怪,终于有一天,她突然杀回国内,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简倪。

    她扑在母亲床头哭了很久,控诉她为什么这么狠心,连亲生女儿都瞒着。

    简倪赶不走她,只能默许她主动休了学,留在云城找了份工作,贴身照顾自己。

    好几次简沅沅想喊靳泽回来,都被简倪制止了。

    “他不会来的。”

    简倪惨淡地笑了笑,“有你陪在妈妈身边就够了。”

    简沅沅心想,这样也很好。

    那对无情的父子,不见也罢,见了只能徒增烦忧。

    妈妈只是她一个人的妈妈,她会守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