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摇摇头,又退了回去,目光有些警惕地打量着沈安。

    这样的眼神委实有些不友善。

    那男人稍显尴尬的笑笑,又招呼沈安先坐下,说晓裴性格有些内向。

    温 倒是从进门就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我去帮你妈打打下手,桌子上有果汁,你自己拿着喝啊。”

    这男人从一开始对沈安表现得就不是过分热络,也不是特别生疏,倒是看起来对他妈还挺不错的。

    沈安在客厅里坐着看会儿电视,屋里暖气开得足,沈安把外套脱了放在了沙发上。

    没一会儿,那小男孩就又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不跟沈安说话,看他两眼,又跑进厨房里。

    “晓裴,饿了?给你个鸡腿先吃,别来厨房乱跑。”温 柔和的声音。

    晓裴啃着鸡腿出来了,也坐在沙发上,嘴上啃的都是油,然后跟沈安说:“哥哥,我不想看这个,我要看动画片。”

    “哦。”沈安只好把台转了,换到有动画片的电视台。

    他又打量这孩子,觉得眉眼看起来跟温 还有温 丈夫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正走神儿。

    厨房里饭做好了。

    沈安进厨房帮着端菜出来,温 看起来心情很好,炒了很多菜。

    满共三个大人,一个小孩,菜摆了满桌。

    “路上辛苦,多吃点。”温 这么说着,开始给沈安夹菜。

    沈安回道:“没多辛苦,两个小时就到了。”

    温 又去夹烧鸡的大鸡腿,去给沈安:“我记得安安以前最爱吃鸡的鸡腿。”

    “妈妈!我也要吃!”晓裴突然从板凳上站起来伸手去拽温 的胳膊。

    温 的丈夫很反应很快去制止他,板着脸严肃道:“别闹!你刚才已经吃过一个了。”

    “我不,我还要!我还想吃!”他这样讲,盯着沈安,嘴一撇,就要哭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又尴尬。

    温 夹着鸡腿,胳膊僵在半空。

    最后还是沈安先受不了了,他说:“给他吃吧,小孩子嘛。”他故作轻松的语态。

    最后为了哄那小男孩,鸡腿还是落入了他的手中,他啃着鸡腿,又去看沈安,眼神无遮无拦的,像是在示威。

    温 的丈夫把他拽了起来,语气严肃:“你把这个鸡腿吃完,就去洗手,然后回屋里,反省错误。”

    沈安看着这教育现场,完全笑不出来。

    温 却习以为常的样子,脸上没有半点儿不适,她说:“安安,你小时候比他还淘呢。”

    沈安没接话,觉得嘴里心里都在泛苦。

    等那小男孩消失在视线里,沈安到底是忍不住开口问温 :“什么时候生的?看样是跟我爸离婚的第二年就有了?”

    这样不留情面的一句话,说的温 脸色一白。

    那男人这时开口道:“沈安,别不懂事,你妈为了你来辛苦准备了很久。”

    “我跟我妈说话又管你什么事!?”沈安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温 变了神色的脸上移开,心头一团火无处发一样。

    “沈安!”温 也声音忍不住严厉了起来。

    这会儿怎么不故作亲昵叫安安了?

    那男人突然回道:“晓裴是我们领养的孩子,因为你妈想要孩子,但是身体又不好,我不同意让她再生,所以我们去领养的。”

    温 为什么身体不好?

    是沈安父亲那时候出轨,温 还病着。

    温 那时候留下了病根儿。

    温 想要孩子。

    但是离婚的时候,她问沈安要不要跟她回外婆家。

    沈安当时拿着他爸爸给他买来的遥控模型飞机,摇着头说不去,说外婆家房间太小,飞不下他的大飞机。

    他拿着他的飞机模型玩具爬上爬下玩了好几天,兴奋劲儿过去,温 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温 缺席他生活的空缺,在他与父亲的争吵中,不断的被越来越多的零花钱,更加新奇的玩具,一次次填补。

    时效很短。

    短得沈安都记不清到底是多少种,又或者是哪一种玩具有多么好玩,能够让他有些微印象的。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满桌散发着食物香味的可口饭菜,慢慢低下了头,他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他也是真的委屈。

    温 陪他长大的时间太少了,她的爱沈安还没有享受多久,她就又给别的小孩儿了。

    沈安红了眼睛,但是沈安还是说了对不起。

    因为他已经长大了,在温 面前好像已经没有筹码,于是只能变得懂事。

    第38章

    原本该是久别重逢气氛温馨的一顿饭。

    这时气氛已经有些冷凝。

    温 应该也心里挺不是滋味,她看着沈安低着头的模样,也慢慢有些鼻酸。饭桌上一阵沉默,半晌儿没有人开口说话,温 最后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扶着脑袋,额前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她小半张侧脸,她鼻音有些重地说道:“其实……我以前有劝过你爸的…但是他…”

    她这句话说得本就磕磕绊绊,沈安到底没给她说完的机会,他打断她说道:“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沈安吸了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表情,缓和着情绪,用通红的眼眶望着温 ,强颜欢笑道:“吃饭吧,菜一会儿凉了。”

    沈安离开以后,林鹤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到极晚才回来,回到自己的屋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却开始有些不习惯。

    以前这屋也没这么安静来着,他翻了翻身,裹了裹被子,好像也没这么冷。

    他其实身体已经是处于很疲惫的状态了,但是却没什么困意。

    不知道沈安在他妈妈那会怎么样,那里的床比这的床要大很多吧,家里应该也有暖气,他妈既然想着让他去过年,想必也是有挂念着他的,她会在以后照顾沈安吗。

    又或者说,沈安以后会不会就想要去找他妈妈,不用再依靠自己。

    沈安会怎么选择呢,他那么怕吃苦,如果他跟着他妈妈会生活条件好些,他会怎么选?他会惦念着自己对他的恩情吗?会在毕业以后还记得林鹤这个人吗?

    林鹤很快就在心底给了自己答案。

    沈安不会,他会把林鹤这个人忘记,他本来就是怕吃苦,忘性又很大的人。

    林鹤此时甚至在心里有些阴暗的想,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那么快让他跟自己进了家门。

    他该再吃些苦,跌得痛一点,孤立无援,更加悲惨的时候,林鹤再出现,去拯救他,这样才对。

    因为沈安这样的人其实根本就没吃过苦,他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淋过雨的人,他的那些生活波折,也不过是从前躲在一把大的雨伞下面,现在换成了一把小伞。

    林鹤接住的太快了。

    他没淋过。

    他不深刻。

    林鹤在这样疲惫不堪的夜晚,缺觉又失眠,他简直没法形容这样矛盾的心情。

    他最后挪动身子,睡到了沈安睡觉的位置,嗅到了沈安的一丝气息,才慢慢合上眼。

    沈安有些冲动地不告而别了。

    在那个他妈领养的小男孩儿大早上又吵又闹,把玩具砸到他门上的时候。

    那天已经是年三十了。

    他给他妈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揣着兜,一个人去了车站。

    好在两市临近,班次够多,沈安幸运的买上了最后一班车的票。

    他回到林鹤那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夜幕降临,冷风吹过的时候,沈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胡柯壬的酒吧都暂停营业了。

    林鹤一个人在屋外扫一些碎雪,院子扫到一半,响起来脚步声。

    他愣了一下,手拿着扫帚顿住动作,怔怔望着揣着兜突然出现的沈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确认了,然后开口:“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天色漆黑,他们院子实在沾不了那胡同里原本就昏暗的路灯的光,沈安低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沈安简直看起来像是徒步回来的那样,拖着有些慢吞吞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林鹤身边。

    等两人距离极近了,沈安头一低,脑袋就搭在了林鹤肩膀上。

    他声音闷闷地跟林鹤说:“班长,我也想吃烧鸡,想吃大鸡腿……”

    林鹤眼睫颤动,难得一见地有些无措的模样,他说:“都年三十了,上哪给你弄烧鸡去,街上的店都关门了。”

    话音刚落,将脸埋在他肩膀上的沈安突然肩头耸动,喉咙里发出很细微的悲鸣,林鹤感觉到肩头的温热。

    “怎么了?沈安。”林鹤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沈安独自闷头哭了一会儿,才语气不稳地说起来:“她竟然有了别的小孩了……”他哭得伤心至极:“其实我知道……她肯定是早就发现我爸的钱不干净,所以离婚的时候一分钱都没要他的。”

    “我知道…那时候我自己没选她跟她走,我跟我爸都对不起她…”

    “可是她说她一直很想我,放心不下我…说她心里很愧疚…”

    “我嘴上说对不起,却也很想问问她,问…问她为什么在我爸出事一个月后才联系我…”

    “问她为什么走了以后一次都没回来看过我……”

    “问她为什么…”沈安难受的上不来气一样,他语句颠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里到底在说些什么。

    林鹤突然说道:“沈安,别问了…别问了。”他突然搂住他,把他抱紧了,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