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山喜欢他这样不讲道理的样子,对他有求必应。

    姜淮很开心,觉得自己多了一个新朋友,给它取名樱桃。

    他又坐一会,双颊被太阳晒出红晕。

    水库里有人游泳,满身水珠在阳光中高高跃下,他看得跃跃欲试。

    可惜他没带泳衣,只能赤脚在岸边踩水。

    芭蕉叶上含着日光,叶脉通透清晰,一片清亮的绿。

    天色碧澄澄,雨过天青见云开,像一块上好的琉璃瓦。

    浅滩处全是好玩的东西,五色小石卵,黛绿的螺蛳,青灰而透明的小虾,绯红的鱼群围着他转悠。

    姜淮玩得不亦乐乎。

    玩一会,太阳开始西移,丛山叫他上岸。

    姜淮不想走,耍赖说:“我脚湿了,穿不了鞋。”

    丛山收好渔具,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提起来,面朝着自己,湿漉漉的脚底踩着鞋面。

    姜淮挂在他身上,浸凉的双手悄悄钻进他的颈间,轻轻贴在他的脖子上。

    丛山亲亲他的耳朵尖,语调暧昧。

    “淮宝。”

    语气里的情欲太明显,姜淮脸红红,安静下来。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安静地拥抱,站在山风中。

    两岸山色苍翠,水里的倒影鲜活闪袅,迎面的风又暖又凉,姜淮趴在丛山肩头,小声说:“我不想走。”

    丛山慢慢哄他:“淮宝,我背你好不好?我们慢慢走,回家去玩。”

    姜淮受不住诱惑,点头投降。

    姜淮穿上鞋,丛山在他面前半蹲下身。姜淮跳上去,揽住他的脖子,被丛山稳稳当当接住。

    山林的绿和草木的清新融合进阳光里,落在他们的身上,姜淮有一瞬恍惚,以为他们走的是一辈子。

    他们路过羊群和牧羊的少年,少年年纪不大,吹得一手好叶曲。

    姜淮听得很快乐,问丛山:“你会不会吹叶子歌?”

    丛山笑:“淮宝不用走路,就开始出歪主意。”

    姜淮不依不挠,像个小霸王,颐气指使:“你会不会?”

    丛山喜欢他嚣张跋扈的样子,愿意纵容他,酝酿半天,没有吹叶子,而是唱一首粤语歌。

    “情人游天地,日月换行李。”

    是他们来时路上听的歌。

    山风日月都能为他们做伴,丛山想说的话藏在歌里,姜淮听得很开心。

    第十七章 错饮水

    周一姜淮上班,收到一封丛云的邮件。

    邮件上写她本周计划有变,姜淮周末不用去淮港。

    姜淮打开备忘录,设置强提醒,备注“不用出差”,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去回春堂”。

    回春堂里有绿豆糕,有丛山,有悠闲的午后,还有一盆馥郁的栀子花,姜淮一想到这,内心就雀跃起来。

    这一天也变得十分漫长。

    晚上,尚晨来律所接他下班,一起去看礼服。

    他和成阳婚期将近,姜淮总是陪着他跑东跑西。

    成家规矩多,光礼服就得准备两套,一套中式的,一套西式的。

    姜淮问尚晨:“成阳怎么不陪你来?”

    尚晨冷笑一声:“他妈觉得,她宝贝儿子是要做大事的人,逛街丢人现眼,舍不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成阳妈妈不是一个通情达理的贵妇人。

    姜淮语塞半晌,不便多言,拍了拍尚晨的肩膀,以示安慰。

    尚晨选的是一家高奢品牌,总设计师是英国华裔,叫jonny,说话中英混杂。

    尚晨看上一套黑色的西服,jonny站在一边,翘着兰花指说:“mr.shang的sense真的特别fantastic,这一套outfit是我们这一季主打的新款……”

    尚晨问姜淮:“你觉得怎么样?”

    姜淮隐晦地说:“你喜欢就好,我耳朵疼。”

    尚晨明白,对jonny说:“就这套。”

    jonny抬手招来一个导购,说:“带这位先生去试衣间。”

    导购乖巧地说:“好的,牛哥。”

    尚晨和姜淮相视一笑。

    导购带着尚晨去三楼试衣间换衣服,一楼剩下jonny和姜淮。

    jonny的视线落到姜淮身上,姜淮丢下一句“我去二楼转转”,溜之大吉。

    二楼是女性礼服,姜淮看见一套银线绘百合的红绸裙,十分古典的艳丽,红色一路烧进他的心底,他拍给丛山看。

    丛山很快回复他:“挽青丝,双环结,百合裙边巧装点。”

    姜淮又逛了逛,看见一套人鱼尾白婚纱,宽大拖曳的裙摆绣缀着硕大的珍珠,他拍下来发给丛山。

    丛山回复他:“白婚纱,如飘烟,红颜新妆比花艳。”

    姜淮笑,这人不认真点评,作的诗又俗又雅。

    丛山问他:“淮宝在看婚纱?”

    姜淮说:“我在陪尚晨。”

    丛山笑:“我还以为淮宝恨嫁,恨不得问名纳吉,今宵礼成。”

    姜淮脸红,回嘴说:“我还以为是丛医生恨娶呢。”

    丛山顺着他的话说:“我的确恨娶,就看淮宝肯不肯下嫁了。”

    他说话半真半假,姜淮不敢回答。

    丛山等一会,没有追问,很自然地换话题:“淮宝喜欢哪一套?”

    姜淮想了想,说:“一个男人一辈子,都会遇到一红一白两套礼服。白的是‘床前明月光’,红的是‘朱砂痣’,两者不可得兼。”

    丛山笑,为他乱改别人的句子。

    姜淮问:“丛医生呢?”

    丛山没回复,隔一会,拍一张照片给他。

    照片里是一个玲珑剔透的白瓷细颈壶,底下是回春堂古旧的青石板砖。

    丛山说:“淮宝来喝错认水,我就告诉你。”

    姜淮收起手机,心痒难耐。

    姜淮又逛了一会,去三楼找尚晨。

    导购给他倒一杯果汁,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换衣间的遮光帘发呆。

    一杯果汁饮尽,遮光帘拉开,尚晨走出来。

    他问姜淮:“怎么样?”

    姜淮由衷赞叹:“好看。”

    尚晨对着镜子照了照,也满意地笑了笑。

    两人结账去吃晚饭,坐在餐厅碧蓝的水晶吊灯下。

    尚晨问姜淮:“你和丛山最近怎么样?”

    姜淮回答得很含糊:“挺好的。”

    尚晨追问:“好在哪?”

    姜淮跟他打太极:“哪都好。”

    尚晨想了想,问:“你们上床了?”

    姜淮正巧在喝水,差点被呛住。

    尚晨不可思议:“你们是在谈柏拉图恋爱吗?”

    姜淮摇头。

    尚晨问:“丛山有问题?”

    姜淮否认。

    尚晨说:“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姜淮想了想,点头承认。

    尚晨笑起来,胸有成竹:“那我就知道症结所在了。”

    姜淮配合他:“还请尚老师不吝赐教。”

    “你呀,就是被渣男伤得太深,遇见珍惜你的人,反而不知所措,”尚晨老神在在地说,“吃惯青菜豆腐汤的人,去喝翡翠白玉汤,总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姜淮笑:“你这什么破比喻?青菜豆腐和翡翠白玉,明明是一家人,硬生生被你拆散。”

    尚晨说:“我的比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姜淮虚心受教:“那我要怎么办呢?”

    尚晨说:“这也好办,成年人的问题,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