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在放烟火,一朵朵在天空中炸开,把黑夜点亮。戏班子从早唱到晚,名角的嗓子依然敞亮。

    姜淮数了数,发现数不过来,丛家的亲戚真多。

    丛山去应酬,齐心悠推着丛老爷子的轮椅来到,姜淮知趣地坐在席末。

    他安静地吃饭,低下头正准备吃一块板栗烧肉,突然听见有人说:“听说丛山谈恋爱了,就是这位齐家小姐吗?”

    姜淮抬头,发现说话的人坐在丛老爷子左手边,衣着雍容华贵,衣服上绣着牡丹,面容和从老爷子八分相似。

    不远处,丛越在那接话:“姑婆,您弄错了,大哥的男朋友在那边,叫姜淮。”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人都顺着丛越的话看过来。

    姑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打量着姜淮,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姜淮说:“姑婆好。”

    姑婆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恢复和蔼:“长得真漂亮,你是哪家的孩子?”

    姜淮说:“我是江城人。”

    姑婆点点头,丛越插嘴道:“他是尚晨的朋友。”

    姑婆说:“这个名字我有些耳熟。”

    丛云在一边说:“尚晨是成阳的未婚夫,也是姜律师的好朋友。”

    她醒了酒,又叫他“姜律师”,恢复满身带刺的模样。

    姑婆摇摇头,微微蹙眉:“成家最近家宅不宁,年轻人气性大,可也不能闹着分家。”

    她问姜淮:“你气性大不大?”

    姜淮还没说话,丛云在一旁冷哼一声,姜淮有口难辩。

    齐心悠出来打圆场,叫得亲昵:“姑婆,您吃菜。”

    姑婆也没再说话,转过头,看着丛老爷子,说:“丛山从小脾气大,没有好人家的孩子愿意和他结婚,等他收了心,自然知道谁好谁坏。”

    她说话不留情面,在座的人都等着看姜淮难堪。

    姜淮乖巧应下:“姑婆说的对。”

    丛越坐在一旁看好戏,看处境最尴尬的姜淮。

    姜淮沉得住气,不解释什么,姑婆说什么他都说好。

    像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没有脾气。

    他小瞧了他。

    吃完饭,姜淮又坐一会,看着天色不早,他打算告辞离开。

    丛老爷子不留他,也不安排人送,只顾着和齐心悠聊天。

    丛山听说了刚才那出闹剧,来找他,要送他回去。

    姜淮笑,丛山总把他当小孩,回家也要人送。

    他说:“你陪陪爷爷,我可以打车回去。”

    丛山坚持:“我送你。”

    他自顾自牵起姜淮的手,带他上车。

    特斯拉沿着来时的路,平稳地开出庄园。

    姜淮靠在车窗上,看天上的月亮,心情平和,轻轻地哼歌。

    整整一天,他终于放松了下来。

    丛山看他一眼,被他的快乐感染,说:“淮宝辛苦了。”

    姜淮笑,语气轻快:“丛医生也辛苦了。”

    他们心意相通,因此苦中作乐,有一种隐秘的默契。

    丛山说:“淮宝想不想吃葡萄?”

    姜淮想起今天下午临摹的画,来了兴趣:“去哪吃?”

    丛山卖关子:“我们躲到山里去,神仙都找不着。”

    姜淮说:“好呀好呀。”

    丛山笑,车子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轻轻亲了一下姜淮的眼睛。

    姜淮觉得痒,闭上眼睛,听见他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为何而谢,他没明说,姜淮却懂。

    姜淮笑出两个酒窝,主动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握。

    “不用谢。”

    第二十四章 蜂蜜山药

    周一,姜淮去上班,接到尚晨的电话。

    尚晨开门见山:“你和丛山见家长了?”

    姜淮莫名其妙:“你从哪听说的?”

    尚晨说:“成阳他妈告诉我的,说你去大闹丛老爷子寿宴了。”

    姜淮“哦”了一声,有些想笑。

    尚晨接着说:“她还说你脾气坏、主意大,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让我不要和你玩,她还说 ”

    姜淮放声笑出来,又好奇,追问:“还说了什么?”

    “说你装得讨巧,有些长辈瞎了眼,对你印象好。”

    姜淮笑得开怀,说:“承蒙抬爱,多谢夸奖。”

    他话锋一转,问尚晨:“那你还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尚晨说:“玩!你教教我怎么变狐狸精,给男人灌迷魂汤!”

    他俩说话不着边际,姜淮趴在桌上,笑得肚子疼。

    尚晨问他:“你周末打算怎么过?”

    姜淮说:“丛山带我出去吃葡萄。”

    尚晨问:“去几天?”

    姜淮想了想,说:“应该……一个周末吧。”

    尚晨捕捉到关键信息:“要在外过夜的?”

    姜淮“嗯”一声。

    尚晨啧啧有声。

    他说:“记得带套。”

    姜淮笑骂:“滚。”

    尚晨嬉笑着把电话挂断。

    姜淮脸红红,打开备忘录,做贼一样添上一条。

    周末,丛山开车,带姜淮去了一家农家乐。

    姜淮背了一个大书包,衣服没两件,零食一大堆。

    农家乐不远,开车很快就到,进村之后要开一段长长的山道,山林幽静,空气清新。

    丛山把车停在半山腰的土墙门口,拿上行李,带着姜淮走进去。

    土坯房外搭着白色塑料凉棚,棚下一个缓坡,低洼处一片碧绿的湖水,层层叠叠的树木倒映在水面上,十分幽静。

    棚里坐着一个女人,头发用筷子盘在脑后,身上穿着围裙,正在剥玉米。

    她剥干净一根,剩下光秃秃的杆,颠两下簸箕,灰尘和碎屑落在腿上,她抖抖腿,拍干净,放好簸箕,又开始剥下一根。

    她动作熟练流畅,带着烟火气,姜淮看入了迷。

    女人看见他们,笑起来,站起身搓搓手,走过来打招呼:“丛老板。”

    丛山微笑:“老板娘。”

    女人热情一笑,看向丛山身边的姜淮:“这位就是姜老板咯?”

    丛山点头。

    女人自然地伸过手,接过他们手中的行李,领着他们往里走。

    “床铺都收拾干净了,老头在山下喝茶,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他一会就回来,东西都放好了,需要什么去大厅拿……”

    她的热情自然感染姜淮,姜淮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走路一蹦一蹦。

    丛山怕他摔跤,握住他的手,被老板娘看见,笑:“年轻伢子,感情真好。”

    姜淮脸颊红彤彤,安静下来。

    这是个家庭式农家乐,房间向阳,简约质朴,墙上贴着白白胖胖的大头娃娃年画,窗棱旁挂着晒干的红辣椒串。

    床被是大红碎花,手弹的棉花温暖柔软,姜淮扑上去,不一会闷出一身细汗。

    阳光照进室内,姜淮翻一个身,快乐地晒肚皮。

    丛山收拾行李,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抻平,挂进衣柜里,一回头,发现姜淮趴在床上,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丛山被他的快乐感染,忍不住笑,坐到他身边,揉揉他的头发:“怎么了?”

    姜淮说:“我喜欢这里。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丛山说:“我之前进山收药,偶然在这落脚,发现是个好地方,所以空闲时常来度假。”

    姜淮又问:“我没看见葡萄架,我们下午去哪找葡萄?”

    丛山卖关子:“先吃中午饭,吃完饭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