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接过,故意侧身,竖起菜单挡住丛山的视线,指着一道川味辣子鸡,小声说:“加一个这个。”

    服务员说好,写在小本子上,姜淮满意地合起菜单。

    丛山突然出声:“我看看点菜单。”

    服务员把小本子递给他。

    姜淮心虚,低下头喝水,不敢看丛山。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听见丛山说:“把辣子鸡去掉,换成姜汁皮蛋。”

    服务员点头,拿着本子去后厨下单了。

    丛山看向姜淮,喊他,声音不咸不淡:“淮宝……”

    他还没说完,姜淮抢白道:“我错了。”

    丛山追问:“错在哪了?”

    “错在感冒刚好就想吃辣子鸡,”姜淮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看着丛山,“可我好馋,我已经喝了一周的白粥了,感冒药也好苦,你还不准我加糖。”

    “我知道,”丛山有些无奈地哄他,“可是你感冒刚好,重辣重咸的食物对嗓子不好。”

    姜淮看着他,眼睛水润润的,欲哭还休。

    他发现丛山吃软不吃硬,偏爱他撒娇,装哭这招屡试不爽。

    丛山拿他没辙,说:“周末我给你做好吃的。”

    姜淮眨眨眼睛,问:“做什么?”

    丛山说:“你想吃的都可以。”

    姜淮狮子大开口:“那我要满汉全席。”

    丛山捏捏他的脸颊,点头应下。

    姜淮异想天开,说:“那我还要吃玉兔的月饼。”

    丛山笑他贪心,说:“淮宝,做人要礼尚往来。”

    姜淮大方地说:“你想吃什么?只要有菜谱,我就能做。”

    丛山笑了下,低声说:“我只想吃淮宝,你给不给?”

    姜淮红了脸,不说话。

    丛山追问:“你给不给?”

    四周吵吵闹闹,旁边坐了一桌金领,聊天时中英混杂,动辄几百万上下,他们偏安一隅,安安静静地打情骂俏。

    姜淮嗔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红着脸看水杯里的茶叶,不再闹着要吃好吃的。

    菜很快上齐,服务员把汤盅放到两人之间,丛山给他舀一碗,姜淮捧在手里,小口嘬饮。

    鸡汤清爽甜美,夹杂着红枣的香味,鸡肉鲜嫩,茶树菇吃起来爽脆可口。

    丛山把鱼刺剔干净,鱼腹放到姜淮的碟子里,姜淮用筷子夹起来,喂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睛。

    鱼肉紧实爽滑,入口即断,鲜嫩无比。酸菜味道明显却不喧宾夺主,大小合适,质感松软没有干瘪的感觉,一口咬下去能迸发浓郁的汤汁。金汤颜色粘稠鲜艳,番茄块软烂多汁,口口酸爽十足,回味无穷。

    姜淮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聊天,聊丛家和秦氏的合作。

    “丛家如果真能和秦氏促成合作,股票价格势必大涨。”

    “又要熬夜盯盘了。”

    “你们辛苦什么?人家丛家大少爷都没说话……”

    “大少爷岂止是辛苦?这是危机啊,再这么混吃等死下去,估计会被老爷子赶出集团……”

    姜淮抬眼悄悄打量丛山,他神色如常,正在专心剔鱼刺。

    姜淮不确定丛山听没听见,犹豫之间,听见丛山开口说:“淮宝,这家的虎皮凤爪也很好吃,你尝尝。”

    姜淮依言,夹起一个,尝了一口。

    凤爪皮酥肉嫩,色泽饱满,肉掌丰厚。因为提前用卤水炖煮,花椒、桂皮、八角的味道巧妙融合,再被淋泼的热油刺激出香味,交叠绽放在味蕾之间,蜂蜜微甜提鲜,质地肥厚,脆嫩可口。

    他就着粥又吃了一口,心满意足,看着丛山感叹一句:“这家店就在律所附近,我却没发现,感觉自己错失了一个亿。”

    丛山笑:“你本来可以早几个月发现的。”

    他话里有话,姜淮追问:“怎么回事?”

    丛山夹了一块姜汁皮蛋,提示他:“尚晨安排的第二次相亲。”

    姜淮歪着头回忆。

    似乎还是夏天的事,他从淮港回江城,替李欣欣收拾烂摊子,下班后站在路边等车,碰见了恰巧路过的丛山。

    他说:“本来约了人在这附近吃饭,对方临时有事,爽约了。”

    他带着姜淮去了天光墟,请他吃狼牙土豆和南瓜盅,带他看“秀色可餐”,陪他放了一盏花灯。

    那一个晚上,是姜淮一切心动的开始。

    “竟然是这样。”

    姜淮笑起来,感慨缘分的奇妙。

    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他。

    丛山说:“我倒是比较好奇一件事,不知道淮宝可不可以给我解惑?”

    “什么?”

    “淮宝对着大榕树,许了什么愿?”

    他对这件事依然耿耿于怀。

    姜淮笑了笑,半真半假。

    “我许愿能碰上一个大土豪,让我白吃白喝,还给我买房买车和五险一金,每年带我出去旅游,分手了也不愁。”

    丛山挑了挑眉,抱臂看着他。

    “没想到我碰上了丛家大少爷,”姜淮眨眨眼睛,揶揄地说,“果真得偿所愿。”

    丛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姜淮眯着眼,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偷懒的猫。

    他问丛山:“你呢?”

    “我什么?”

    “咱们当时放了花灯呀,”姜淮说,“你许了什么愿?”

    丛山说:“淮宝要不要猜一猜?”

    “猜对了有没有什么奖励?”

    丛山笑:“你想要什么?”

    姜淮歪着头想了想,说:“我待会告诉你。”

    丛山点头应好。

    姜淮猜测:“家人健康?”

    丛山摇头,说:“不是。”

    姜淮又猜测:“那……世界和平?”

    丛山又摇了摇头,说:“这个题目太大,非我力所能及。”

    姜淮明白过来,丛山理智,并不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祈愿。

    他觉得犯难,随口一说:“那就……得偿所愿。”

    丛山点头,说:“淮宝真聪明。”

    姜淮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

    丛山解释:“世间诸事,大多求而不得。”

    “丛云渴望爱情,却总被男人背叛;丛越渴望财富,却不被祖父认可。”

    姜淮问:“那么你呢?”

    丛山笑:“我想和淮宝长长久久,淮宝答不答应?”

    姜淮摇了摇头,认真说:“我说的是你。”

    “你总是忘了自己。”

    丛山不说话,喝了口水,看着姜淮。

    姜淮想到自己写的“平安喜乐”,他们是一类人。

    良久,丛山开口。

    “并非我胸怀大爱,只是囿于他人,”丛山说,“他们得偿所爱,我亦能潇洒快活。”

    姜淮想了想,的确如此。

    丛山一再隐忍,不过是毫不在乎罢了。

    姜淮说:“既然如此,我想要一个奖励。”

    丛山说:“什么?”

    姜淮认真地说:“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丛山笑:“淮宝,如果我只是一个江湖郎中,还怎么带你环游世界,买五险一金?”

    姜淮想了想,有些肉痛,说:“没关系的,我可以努力工作,还可以少吃一点,一天两顿,我很好养的。”

    丛山被他逗笑,捏了捏他的脸颊。

    “淮宝,”丛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如果是别人,香车豪宅我也不知足。”

    他后半句话没说,姜淮却懂。

    “如果是你,四季三餐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