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山去扯他的被子:“真没看见?”

    姜淮说:“你别闹我,我要睡觉。”

    丛山伸手到他咯吱窝下,把人拖出来抱在自己怀里,轻而易举地找到藏在枕头下的钱包和身份证。

    丛山说:“淮宝,你还年轻,做了点坏事,全部写在脸上。”

    姜淮不说话了。

    丛山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又捏了捏他的掌心,出门了。

    姜淮没精打采地起床去洗漱了。

    这一周平安无事,丛山很忙,姜淮无聊了就找尚晨玩。

    周末,他一个人去丛家,探望丛老爷子。

    齐心悠不在,丛老爷子让他读报纸。

    姜淮坐下来,念了一个上午。

    丛老爷子看着他,神情有些恍惚。

    这座房子里很难看见这样清秀单纯的面孔了。

    不像以前,家里小孩都在,丛云和丛越楼上楼下打打闹闹,丛山和如今的姜淮一样,在书房练字读报纸,家里一点也不冷清。

    中午,姜淮陪丛老爷子用午饭。老爷子上楼睡午觉,他去厨房转悠。

    保姆正在厨房炖燕窝,看见姜淮,和他打招呼:“姜先生。”

    “您在做什么呢?”

    “老爷的燕窝,”保姆把手里的镊子递给他,“您要不要试试?”

    姜淮应好,接过来。保姆站在一旁轻声指挥。

    白燕盏已经用纯水泡发,姜淮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挑绒毛。这是个细致活,等他抬起头,只觉得脖颈酸疼,手腕也发软。

    他把镊子放到案板上,顺着纹路把燕盏撕成细条,铺陈在炖盅里,倒入纯净水,再加入一小把冰糖。

    燕窝要文火慢炖,分几次慢慢炖熟,揭开盅盖,用小勺轻轻搅拌一下,燕窝粘稠,晶莹似冰,能闻见一股清香味。

    姜淮看看窗外,天色擦黑,一盅燕窝做了一个下午。

    老爷子已经起身了,坐在床头,神情恹恹的。

    保姆服侍他喝燕窝,姜淮安静地立在一旁。

    老爷子咂咂嘴,说:“这个燕窝炖得不错。”

    保姆笑了笑:“是了,姜先生心灵手巧,打理得干干净净,我都帮不上什么忙。”

    老爷子神情古怪地看了姜淮一眼,没做声。

    一碗燕窝下肚,老爷子精神好了一点,姜淮下意识伸手去端空碗,手背被不重不痒地拍了一下。

    老爷子说:“在我跟前晃悠一天了,看着你就烦。你快滚回去。”

    姜淮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保姆在他背后轻声说:“老爷是心疼姜先生忙了一个下午,让你回去休息呢。”

    姜淮如释重负,告辞离开,转身离开卧室。

    他往楼下走,碰上了拖着行李箱的丛云,两人俱是一愣。

    丛云看见姜淮,头一回客客气气,说:“我一会的飞机去江城,姜律师愿不愿意陪我抽根烟?”

    姜淮觉得稀奇,没有拒绝她。

    他们走到阳台上,佣人自动退出去,替他们关上门。

    丛云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慢慢抽着。

    隔了一会,她问姜淮:“姜律师要不要猜猜,为什么我男朋友瞒了我那么久,偏偏我刚离婚,他就露馅了,又恰巧有那么多记者在,拍到了这一幕。”

    姜淮想了想,指了指自己:“我?”

    丛云说:“是你,但也不是你。”

    姜淮不明白她的意思。

    丛云打量他的样子,嗤笑一声:“姜律师还不知道吧,丛越雇人偷偷调查过你呢。”

    姜淮恍然大悟,丛越调查自己时,顺藤摸瓜地查到了丛云。

    丛云说:“我从没想过是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亲近大哥,也从来没有讨厌过他。我偶尔在爷爷面前闹一闹,也是希望他别对大哥赶尽杀绝。”

    姜淮默不作声。

    “他的手段厉害着呢,才弄走了我,就派大哥出差,生怕有人挡他财路,偏偏还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

    丛云弹了弹烟灰,嘲讽一笑。

    “这次他对付了我,下次他就去对付大哥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丛云发完牢骚,抽完一根烟,拍拍手,施施然转身下楼去了。

    晚上,姜淮洗漱完躺在床上,和丛山通电话。

    丛山问他:“陪爷爷待了一天,淮宝累不累?”

    姜淮说:“不累,爷爷虽然脾气有点臭,但是心里很柔软。”

    丛山说:“那我谢谢淮宝,替我照顾爷爷。”

    姜淮歪着头问他:“你打算怎么谢我?”

    丛山笑了,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姜淮咧着嘴笑,在电话这头耍流氓:“那你回来后乖乖洗干净,在床上等我。”

    末了,又生疏地加一句:“山……宝。”

    丛山在电话那头大笑出声,姜淮被他笑得双颊发烫。

    丛山笑够了,才说:“我下周六就回来。”

    姜淮说:“那我要去接你。”

    丛山说:“不用了,飞机可能会晚点。”

    姜淮“嗯”一声,又有些惆怅地说:“明天就是周六该多好。”

    丛山说:“我给你买了礼物。”

    姜淮问:“什么礼物?”

    丛山说:“榴莲酥、杏仁饼、荔枝干……还有几本新出的绘本。”

    姜淮问:“你买绘本做什么?”

    丛山说:“给你讲睡前故事。”

    姜淮说:“我现在就睡不着,你给不给我讲?”

    丛山说:“我不讲。”

    姜淮有些生气。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为什么?”

    丛山笑而不语。

    姜淮有些失落:“你一点都不想我。”

    丛山说:“怎么会呢?”

    姜淮说:“你就是!”

    丛山被他幼稚的吵嚷逗笑。

    隔了一会,姜淮才听见丛山说话。

    “不是不修书,不是无才思,绕清江买不得天样纸。”

    姜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丛山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等着他。

    隔了一会,姜淮的耳朵尖泛红,抑制不住地笑出声,钻进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丛山低低笑出声:“淮宝,你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你说你是不是个小孩?”

    “那你就是笨蛋!”

    丛山笑,为他们幼稚的斗嘴。

    “but only fools fall for you.”

    这句情话动听,姜淮闭上嘴,柔和了一点。

    丛山说:“淮宝,太晚了,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姜淮有些舍不得,所有的棱角收起来,答应得乖巧温顺。

    丛山心里柔软,说:“你乖乖睡觉,我买明天的机票回来。”

    姜淮反倒理智起来:“那工作怎么办呢?”

    “那不重要。”

    “那橙玉生吃什么呢?”

    “把它卖了。”

    “那我怎么办呢?”

    “我把你缩小,藏在身上,走哪都带着。”

    姜淮低低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