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说:“又犯傻了,和一个又穷又胖的男人结婚,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姜淮很笃定:“我不会哭的。”

    “咦,不是已经哭过了吗?”

    姜淮不明所以,又想起上一次他们在阳台胡闹时,丛山说的话。

    他说,姜淮要还他眼泪。

    原来他们的爱是贯穿前世今生的,生生世世的缠绕,疯魔着,谁都不清醒,死亡也拎不清。

    姜淮眼底忽然蓄起泪水,如有预兆般,恍惚得又要落泪。

    丛山看着他,双手环抱住他,轻轻亲了他额头一下。

    他想到自己的爱人是由衷信赖自己、牵挂自己的姜淮,心里满是淡淡的温馨。

    第四十二章 花生糖

    周末,丛山和姜淮开车去注册结婚。

    年底了,注册结婚的情侣有很多,他们排在队伍里,耐心地填表,登记结婚。

    登记出来,两人手里都有个红色的小本,上面的照片笑得傻里傻气。

    他们不想开车,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个小摊,摊主戴着一副墨镜,算前程算姻缘,也给孩子取名。

    姜淮说:“我小时候想过,如果以后结婚了,要生十个孩子,五个男孩,五个女孩,名字全部从四书五经里选。”

    丛山笑,说:“淮宝,这么多孩子,你要有丝分裂吗?”

    姜淮忍着笑,拍了拍丛山的肩膀,说:“没有老公的单身汉才有丝分裂,我这种已婚人士都是让老公代劳。”

    他说得很好听,丛山很受用,不和他计较。

    他对姜淮说:“淮宝,我有新婚礼物要送给你。”

    姜淮问他:“什么?”

    丛山递给他,姜淮接过来,缓缓展开,是一把精美的花鸟扇子。

    落款是明朝,看起来是好东西,令姜淮想起许多美妙的瞬间。

    记忆里有一只翠鸟飞进来,停在池塘边,猛扎进水里,水花打在深紫色睡莲上。

    那是在仲夏夜的某一天,丛山带他去逛丛家的植物园。

    小时候他也去过植物园,姜德生还没破产时,人还很温情,尽力抽出时间陪他。

    他喜欢花,喜欢的是过去温情的时光。

    丛山知道后,带他回丛家,抬手攀着祖先院子里的茶花树,折下两枝宝珠茶花来,递给姜淮。

    姜淮听管家说过,丛家的花比丛老爷子的年纪还大,折了会犯禁,惹祖先生气。

    但丛山只是笑着,轻声说,淮宝,花藏好了,别让祖父看见。

    那两枝雪白的宝珠茶花,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姜淮沉浸在过去太久了,总以为他的好日子像一把缓缓收起的花鸟纸扇一样,目之所及,只剩悄然。

    现在回想起来,丛山不知何时,早已为他翻出了这把扇子,轻轻撷开了,让他再一次见到生命繁花似锦的样子,梦幻地活着。

    他小心翼翼的,生怕这把幸福的扇子失落了。

    中午,他们去市场买菜,回家做饭。

    姜淮路过卖花生的小摊,看见花生,有些嘴馋,扯了扯丛山的衣角,说:“我想吃花生糖。”

    丛山应好,买了一袋。

    回到家,丛山进厨房,姜淮围过去看。

    大颗的花生去了皮,倒进锅里炒熟,红衣碎裂,里面雪白。丛山往石板上抹油,把花生倒出来,又把冰糖熬好,均匀地倒在花生上,变冷变硬后铲起来,划成小块,装在小碗里,递给姜淮。

    姜淮取出一块,对着阳光看。花生糖晶莹透明,冰糖极脆,花生有一股炒熟的坚果香,回甘,却不腻人。

    他很快乐,亲了一下丛山,吃了花生糖的吻也黏糊糊的,带着冰糖的甜。

    下午,他们开车去山上喝茶,看风景。

    一个老人站在山道上,戴着面罩手套,在掏蜂窝。

    树林间隙的阳光里,飞着很轻很细的灰尘,像在空中跳舞,又像一条蝉翼的缎带。

    山下谁家的院子里,一大树红梅盛放了,映着雪白的墙,像上好的工笔画,又有足够的留白,冬天里罕见的阳光那样和暖。

    丛山问:“好看么?”

    姜淮说:“好看。现在应该念一首唐诗。”

    丛山笑着说:“太多人念,有点俗气了。”

    姜淮笑着说是。

    忽然想到郊外山上雪白的桐花,等着他们去看。

    可惜今年没时间了,两个人得等到明年。

    他得了刺桐花,又想着山桐花,怎么都不满足。

    这件事本身就是无穷无尽的。

    除非他和丛山当中,有一个先淡下来,或者有一个人先死掉。

    姜淮魔怔了。

    傍晚,书房里,丛山翻出存折、房产证之类的东西,说:“淮宝,以后这些都归你管了。”

    姜淮看看存折上的数字,想到丛老爷子走时说的话,对丛山说:“你这么有钱,爷爷还说你很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