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理谁不知道?研发一款处理器动辄十几亿,有这钱投什么不好?授权费、专利费,哪笔不是钱?研发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沈复德冷冷看了他一眼,“就算风展科技在你手上活了,也别忘了,送一颗卫星上去,背后有多少颗没上的!”

    “没上天的星?”傅展行轻顿了下,似是终于理解他的话意,“表舅是说论证星?”

    沈复德早年也试图让风展科技起死回生,怎会不懂论证和实际发射的差别——论证星,那是本就停留在理论阶段的卫星,当然不用发射上天。

    这小子,是在偷换概念。沈复德一声冷哼,干脆把话挑明,“我说的是发射失败的卫星。”

    卫星造价何其高昂,坠毁一颗,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资金就全数打了水漂。

    “是零。”

    “什么?”沈复德皱起眉头。

    “我接手这几年,发射失败的卫星,数量是零。”傅展行将话意说得更明确了些。

    而且,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为求话语的准确性——强调了是他接手的这几年,就不免让人联想到,风展科技早年在沈复德手上时,屡次失败的记录。

    沈复德很显然就往这方面想去了,登时面露愠色,“傅展行!我看你是傲得不得了了!”

    秘书刚准备送茶进来,被这声吼吓得手一颤,茶水泼在了当场。她立即收拾完,大气也不敢出地撤退。

    这个小插曲,倒是让怒火上头的沈复德冷静了下来。

    他不耐地敲了敲桌子,“6a处理器的性能报告呢?”

    傅展行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沈复德心浮气躁,草草翻了几页,脱口道,“不对。”

    “什么不对?”

    跟他之前看到的版本不一样,少了好几个问题数据。

    沈复德刚想开口,突然反应过来,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眼前有个眼熟的错误数据,他伸手一指,圆上了自己的话,“你看,这个数据根本不符合常理。”

    “是么,”傅展行点了点头,“不愧是表舅。”

    沈复德一时摸不清他这话从何而来,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

    “还没看过报告,就知道,会出问题的数据在哪一页。”

    ---

    近日来,傅氏集团内,流传着这样一个小道消息。

    沈复德串通研发中心负责人徐安志,故意作假性能报告,阻碍6a处理器的研发,正在接受监事会的调查。

    据说,是太子爷亲自出手,将人拉下的马。

    “你这话可太损了啊,沈复德本来就挺介意人家说他没本事,你倒好,直接拿刀子往人心上扎,”随叙没正形地半躺在沙发上,“采访一下,是不是蓄意报复?”

    “人在盛怒之下,比较容易露马脚而已。”傅展行淡道。

    随叙想了想,认同了这个说法。

    傅展行这人行事向来干脆果决,每一步安排都直奔目标,确实没这个闲心去损人。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沈复德跟徐安志勾结的?”他好奇道。

    “因为沈复才。”

    随叙想了想,“沈复德他亲哥?因为挪用公款,进去了的那个?”

    傅展行“嗯”了声,“几年前,我见过徐安志从沈复才办公室出来。今天让沈鸣一查,徐安志是沈复才招进来的。”

    “服了,你的脑子是什么高清记录仪吗?”随叙目瞪口呆。

    傅展行在文件上签下一个名字,忽然问,“几点了?”

    “两点半,怎么了?”

    “要去趟申城。”

    “申城?”随叙一下子来了兴趣,“不会是要去见裴小姐吧?刚好,我也有事要去。”

    ---

    这阵子,裴母一直念叨,要请傅展行上门作客。

    裴奚若大概知道缘由——她回申城不久,唐嵇玉就到这边大学做讲座。

    这位二伯母专程来了裴家一趟,言语间,毫不掩饰对裴奚若的喜爱,还侧面印证了她和傅展行的感情。

    这对于裴母来说,无异于天上又砸下一个惊喜。

    本着展现丈母娘热情的心,她坚持要求裴奚若将傅展行请上门来,“若若,人家家里都这么喜欢你了,我们不能没礼貌。何况我只见过小傅的照片,还没见过本人呢。”

    连一向不八卦的裴父,也在一旁附和。

    裴奚若只好答应,还扭得颇为娇羞,“那我问问,不知道他忙不忙呀。”

    好似之前的不愿意,都是为他着想。

    这天傍晚时分,裴奚若和裴母一道出现在机场。

    “这么多人呢,”裴母略略皱眉,“若若,你小心,不要将人看漏了。”

    裴奚若的台词张口就来,“怎么会呀,我可是每天都看一遍他的照片呢。”

    其实,她回申城这十几天,一直在四处浪,早就把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裴母笑了笑。

    年轻人嘛,肉麻一点,也可以理解。

    等了一会儿,不远处,走来两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裴奚若还在看手机,裴母轻轻拍了她一下,催促道:“还玩手机?快去呀。”

    来了吗?

    裴奚若抬头,一眼看到不远处那气质出众的两人。她作出十分欣喜的模样,朝那边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不妙。

    他们一个穿黑色西装,一个穿深紫色,面容俱是英俊非凡,旁人或许能瞧出显而易见的差异,但对裴奚若来说,第一眼没认出来,就等于没戏——过于长久地盯着一张脸看,五官反而会被割裂开,一会儿看这个像,一会儿看那个更像……

    更不巧的是,他们左手腕居然都空空如也,谁也没戴佛珠。

    裴奚若顿时迟疑,只觉一道难题摆在眼前。

    傅展行。

    到底是哪一个?

    第13章 浮夸

    #13

    要是当着裴母的面,认不出“每日盯着看”的未婚夫,那好像也太说不过去了。

    裴奚若心念稍转,很快有了主意,目光虚虚从两人中掠了下,哪边也没停留,“傅先生。”

    “嗯。”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看了她一眼,“裴小姐。”

    这不就找到了吗,裴奚若喜上眉梢,视线立即在他身上落定,“傅先生美如冠玉,站在人群之中,真是引人注目。”

    傅展行却似乎不吃她这套,“裴小姐,你刚才好像看的是那边。”

    “没有呀,”裴奚若坚决否认,眨了眨眼,“哦,可能是因为我有点斜视吧。”

    傅展行轻哂了下,也没计较她这话真假。

    裴奚若余光瞥见裴母正看着这边,连忙又作关切状,“傅先生一路坐飞机过来,真是辛苦了。”

    “不会。”

    “等一下到家,我给你按按。”她十分贤惠的模样。

    “……”

    随叙旁观两人对答,感觉信任在眼前逐渐崩塌——这就是傅展行口中的“商业联姻”、“各取所需”?塑料夫妻,平日会这样相处?

    裴奚若也留意到了他,“这位是?”

    傅展行道:“随叙。”

    “我是阿行的朋友,”随叙别有深意地看了傅展行一眼,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裴小姐好啊。”

    他这一笑,跟傅展行的区别就很明显了。

    眼尾上扬,有种不拘小节的浪子气质。

    其实,脸盲也不是无药可解,针对一张脸,寻常人记的是整体五官,裴奚若努力一下,可以记住特征细节。

    发型、痣、斑、胎记,或是鹰钩鼻、吊梢眼之类的明显特点,基本能应付日常需要。

    怪只怪这两人,脸上干干净净,什么特征也没有,走过来时,还都面无表情。简直是故意为难人。

    ---

    随叙来申城还有正事,很快先一步告辞。

    裴奚若回头一看,裴母不知何时也悄悄走掉了,看来,是想给他们创造独处机会。

    也好,没了旁观者,不用扮深情,裴奚若得以自在起来。

    两人一同往外走去。

    傅展行在这时开口,“裴小姐。”

    “嗯?”她的注意力被远处一对吵架情侣吸引,随口应了声。

    “你演技很浮夸。”

    “…… ”这叫什么话,裴奚若将视线收回来,答道,“傅先生不懂。女人谈起恋爱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是么。”

    “哦,忘了傅先生没有谈过恋爱,”裴奚若一副理解的模样,“你看那边的情侣,女生哭得梨花带雨,等一下,男生就要去哄了,然后就是你侬我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