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一会儿,蓦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掏出了手机,下意识地翻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滑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直到看到“纪霖深”三个字,好像是丛林乱步找到了目的地,她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温蔷听到对面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温蔷,怎么了?”

    听到他叫出她名字的一瞬间,好像有无数感情从心底四面八方宣泄出来,通通堵在喉咙,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几乎快哭出来,呜咽着,从咬得很紧的齿关泻出一丝喑哑。

    与其他任何人都不同,他从来都是叫她全名。

    每一次他叫她名字的语气都不一样,或严肃,或慢淡,或温柔。

    她发现,她其实很喜欢听他叫她。

    对面一直没听到回答,又问了两遍。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眼见着屏幕一点点黑了下去,温蔷像是被摇醒了一样回到现实的病房中,浑身脱力地背靠着墙壁,捂着嘴,一点点蹲下去。

    几乎快要失去意识时,听到病床那边传来了动静。

    人群散开,一名医生走了过来。

    “温小姐,你母亲没事,只是夜晚温度骤降导致的心悸。后面把门窗关好,注意一下就行了。”医生对她道。

    温蔷抬眼看着那名医生,慢慢理解着他的话,一直紊乱的心跳逐渐恢复了节奏。

    随后,她跟着医生去了一趟值班室,登记相关事宜。

    然后又一个人来往于护士台之间,签字,交费。又去开水间打了一瓶热水,想为母亲擦拭一下额头和背上的汗,免得夜晚着凉感冒。

    等到母亲终于重新睡下后,她又拿着水瓶出去了。打算再打一瓶热水放在旁边,万一母亲半夜口渴随时能喝到。

    夜深人静,住院区的长廊上见不到人,深蓝色的地砖更添了几分幽静,只有路过的病房外面的牌子闪着莹莹的红光。

    温蔷独自一人走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微弱的脚步声。

    这个走廊好似没有尽头,这条路上就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

    忽然,看到长廊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挺拔又熟悉的身影。

    温蔷眼睛一睁,瞳仁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这个走廊突然有了尽头,也有了方向。

    纪霖深赶到了。他身上随意穿了件休闲款大衣,看起来头发稍显凌乱,神色也有些疲惫。

    她算了算时间,所以他是挂了电话之后,就立马出发的?

    “怎么样了?”纪霖深朝她走过来。

    “还、还好...已经没事了。”温蔷强压住莫名产生的哽咽感。

    她大口呼吸着,浑身是一种轻松感。

    从开始到刚才,她的情绪一直是紧绷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因为她不能倒下。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忽然有种席卷全身的踏实感,好像终于可以暂时松弛下来,她有了喘息的空隙。

    “那就好。”

    纪霖深弯腰,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壶,两人并肩朝着病房方向走去。

    前方的走廊依旧是悄寂无声的,只是时不时会从两边的病房里传来一声咳嗽,或者呻/吟声。

    让路过的人猝不及防,猛然被吓一跳,却又理解般地跟着叹一口气。

    这条长廊的每一块瓷砖,每一寸墙壁,都记录着生老病死,伴随着喜怒哀伤。

    有黑发人送白发人,也有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里走过千千万万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这里凝结了太多人的悲痛和遗憾,后悔和绝望。

    突然,温蔷想到,十年前,纪霖深是不是也是这样?

    一个人照顾医院里的母亲。

    一个人在夜晚惊醒。

    一个人应付所有可能的突发情况。

    一个人穿过这个冰冷又狭长的走廊,跑去叫医生,去交费签字。

    然后一个人拎着热水瓶,独自再走回来。

    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他,年纪更小,更困顿,更无助。

    他连个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一个念头闪过。

    “纪霖深。”温蔷放缓了步伐,叫了一声。

    嗓音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怎么?”

    “我能去一趟你家里么?”

    纪霖深没有答话,停下脚步,眼神平直地看着她。

    温蔷面朝他,仰起头,瞳仁里燃着细碎的火光。

    “等我母亲好一些了,我想有时间去看看你母亲......”温蔷轻声问道,“可以么?”

    第44章 纪母

    这声道歉,迟到了十年。

    温蔷说出来的时候, 余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周遭很安静,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充斥着整个空间, 与长廊深处吹过来的风一起浮浮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