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频频接近自家姑娘,霜月心里没底,有些恍惚。

    听到楚黛提她,赶忙颔首:“奴婢也没看到旁人。”

    她久久未归,宋玉栀等人出来寻,楚黛便跟着回去。

    “楚姐姐怎么碰见陈娆了?该不会是陈筠看上楚姐姐,求着陈娆来同你说吧?”宋玉栀挽住她臂弯打趣。

    孟羽宁和谢兰姝也来了兴致,姐妹几人说说笑笑。

    楚黛绷紧神经应对着,唯恐被人看出什么。

    面上被打趣得有些赧然,她心神却脱了缰似的。

    一遍一遍回想着,宋云琅堵住她问话的情景。

    她们每提到陈筠,楚黛脑中便想起那句。

    “是陈筠好看,还是朕好看?”

    她不想再听到陈筠这个名字!

    等她们一行回到殿中,陈娆仍站在竹林外,痴痴望着小径,眼底生出异样的光彩。

    她不会认错的,一定是陛下!

    陛下出现的地方都有人守着,她不敢太靠近,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可她亲眼看见,陛下主动走近楚黛,还替她拂去兜帽上的落雪。

    所以,陛下喜欢楚黛那样的美人吗?

    回到国公府,陈娆盯着菱花镜看了半晌。

    再想想楚黛弱柳扶风的模样,对镜中自己,越看越不满意。

    人人都说她生得美,她自认也不比楚黛差,只是陛下恰好欣赏楚黛那种娇娇柔柔的美。

    没关系,她愿意改。

    “替我把这些都收起来,明日开始挑些清雅的衣裙头面。”

    陈娆侧过身,精神振奋地冲丫鬟吩咐:“脸色画白一分,最好显出些病弱之气。”

    怕她们听不懂,还特意嘱一句:“照着定北侯府楚姑娘的样子打扮!”

    丫鬟确实一头雾水。

    姑娘平日里不是喜欢华贵美艳吗?再说,人家楚姑娘打扮的也不素净,丫鬟没觉着有太大差别。

    “姑娘为何要学楚姑娘?”丫鬟诧异问。

    陈娆直率,却不傻:“楚姑娘好看呀。”

    她不想让人知道,陛下喜欢楚黛。

    楚黛身子不好,名声也不好。

    楚家先出个和离归家的姑奶奶,又出个改嫁的儿媳,还有谢兰姝那个人人避之的表姑娘。

    谁家要同楚家说亲,都得掂量一二。

    陈国公府的姑娘可不一样,她若能入宫伴驾,定然一心一意。

    她比楚黛,更值得陛下喜欢。

    楚姑娘看着心思纯净,原来同她阿娘一样,很懂得如何招男子喜欢。

    陈娆越想越坚定,照着楚黛学,一定不会差。

    第二日一早,丫鬟们依言,照着楚黛的妆容替她上妆,特意修饰出三分病弱之态。

    陈娆穿着与楚黛昨日相似的衣裙,款步去正院给国公夫妇请安。

    丫鬟们跟在她身后,窃窃私语。

    “你觉得像吗?”替她上妆的丫鬟紧张问。

    另一位替她挑选衣裙的丫鬟,连连摇头:“气度千差万别,学也学不来,咱们姑娘还是平日里更好看。”

    到了正院,国公夫人看到最疼爱的小女儿,紧张得早膳也没心思用:“快去请太医,娆娆病成这般,你们怎么不早来禀报!”

    陈娆:……

    大年初一,京中大街小巷都热闹。

    楚黛昨夜睡得不好,身子有些乏。

    吩咐冷嬷嬷派人去各府拜年,她自己则倚在美人榻上,听着远远传来的爆竹声,微微失神。

    美人榻上置一方云纹卷足矮几,摆着笔墨,如意纹镇纸压着一张澄心堂纸,美人榻边的渣斗中还团着些废弃画稿。

    往常,她对自己的画艺颇有几分自信,今日不知哪里出了错,总也画不好。

    她自己都觉得不好,皇帝哪里会满意?

    他说今日会亲自来看,楚黛很怕他白日里光明正大来,更怕他夜里来。

    今日他去太庙祭祖,礼仪繁复,没空或是忘记也有可能?

    这一回,她心里格外慌。

    上次来还绸帕,他刻意强调她只是外人,她有什么可慌的?

    楚黛找到各种理由宽慰自己,终于稍稍静下心来。

    窗外阳光明媚,云杪怪里怪气同香英对吵。

    楚黛捧着手炉,到廊下喂云杪吃了几粒梨脯,这才打起精神,重新提笔。

    脑中努力回想着皇帝的模样,细细描摹。

    不着朝服时,他常戴玉冠,墨发高束。

    利剑似的长眉下,是一双好看却锐利的眼睛。

    楚黛慢绘细描,他潇洒不羁的丰神跃然纸上,像是真的在审视她。

    蓦地,楚黛手一颤。

    一滴墨汁落在他鼻翼侧,又画毁了。

    懊恼挫败之余,楚黛深吸一口气。

    她提笔,大着胆子,从那处违和的墨迹开始,画出多余的线条。

    很快,那些线条连在一起,是一只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