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清儒优雅,周身是簪缨世家养出的清贵内敛的气度。

    “宁儿,来尝尝我煮的茶?”袁松将先斟好的一盏茶,放到对首,侧眸望她。

    称呼她不陌生,却是第一次听袁松这般唤她,语气熟稔亲昵。

    孟羽宁脚步猛地一滞,腰间玉佩随之晃了晃。

    袁松目光不着痕迹下移,往她腰间落了落,温润的眼眸藏着笑意。

    斟茶时,手腕颤了颤,一滴茶汤落到他指骨。

    袁松随手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帕,拭去那滴茶汤,动作自然。

    象牙白的丝帕,绣着兰花,正是她赠与他的那条。

    未及思索,孟羽宁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快步上前,去抢袁松手中丝帕。

    岂料,袁松顺势捉住她手腕。

    含笑睇她的模样,与上回在孟府相见时,迥然不同。

    “宁儿亲手送我的帕子,断无要回去的道理。”袁松仰面凝着她,不疾不徐的语调,意有所指。

    孟羽宁听得分明,他是在提醒她,当日做出的承诺,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放手。”孟羽宁挣着手腕,没挣开。

    又羞又恼质问:“我说从江南回来再提婚事,却没答应嫁你。你怎的一言不发,便请了长公主来?”

    “因为,我明白宁儿心意。”袁松松开她手腕,含笑起身。

    孟羽宁下意识退后,身形却被扯住。

    略垂眸,往腰间看一眼,便见袁松修长的指骨缠住玉佩下青色的穗子。

    “我……我什么心意?”孟羽宁有些慌,她甚至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袁松低笑一声,松开穗子,扣住她的手,凝着她温婉的眉眼道:“宁儿舍近求远,拿功课上的疑问来问我,而不是问帝师。宁儿,你的未婚夫君,并不傻。”

    北风透过窗棂罅隙吹来,灌入一重一重寒意,孟羽宁却觉掌心发烫。

    连日来烦乱的思绪纷纷安定,又有种说不清的动容漫上心口。

    鸿雁南飞,客船北上。

    又经过两处大的渡口,船便靠了岸。

    宋云琅带着楚黛弃船乘马车,楚黛撩起车帷,细细欣赏道旁的景致。

    银杏灿黄,枫叶火红。

    秋风袭过,缤纷的色彩遍染山林。

    苍茫高远的秋色,与南余府的婉约大不相同。

    越往北,气候越冷。

    行至北仓府地界时,树木大半已凋谢成枯枝,只零星的枯叶倔强地摇曳在寒风里。

    宋云琅怕她冷到,早早叫人替她备了手炉。

    马车停稳,宋云琅先钻出车帷,长腿踏上贤王府门前大块的青石。

    立在马车旁,昂俊如玉山。

    须臾,一只玉手探出来,搭在他小臂。

    崔长史侍立在侧,很是诧异。

    看那手纤丽秀美,应当是女子。

    可皇帝从前就不近女色,此番去北疆也不可能带上尚未大婚的皇后,马车中的女子会是谁?

    楚黛墨发高束,玉冠簪之。

    天青长袍束以玉带,金线绣折枝竹纹的深青色氅衣拢在身上,衬得她唇红眉深,面如冠玉。

    惜琴替她上妆时,特意将她眉毛画得粗一些,也浓一些,显出几分英气。

    为扮得像些,她特意用束带裹住窈窕身形。

    裹得不算紧,有氅衣遮掩,倒也不显。

    她学着宋云琅平日里的举止,步子迈得潇洒,从马车上下来。

    一抬眼,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那女子落后崔长史一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情意流转。

    同为女子,楚黛一眼便看懂对方的心思。

    她松开搭在宋云琅小臂上的手,侧眸望他一眼。

    哼,刚回贤王府便招蜂引蝶。

    那姑娘看起来同她差不多大,宋云琅回京时,应当还未及笄。

    阔别三年,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再见到,看直了眼,倒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