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滢坐在他们身边的杌子上,指尖抠了抠袖口,迟疑片刻道:“爹爹,阿娘,女儿有了心仪之人,想请爹娘帮着问问他的心意。”

    皇帝回府第一日,女儿便有了心仪之人,秦长史觉着不对劲,眼皮突突直跳:“你莫要告诉爹爹,你同五丫头一样,也喜欢上了陛下?陛下已册封皇后,且金口玉言不会纳妃,你快打消了那不该有的心思!”

    秦长史语气甚为严厉。

    皇帝的性子他有些了解,不是温柔小意能打动的。

    “对呀,滢儿,想想你五姐。”乌氏也跟着劝,拍拍她的手,叹息道,“你切莫再做非分之想。”

    “爹爹,阿娘,女儿喜欢的不是陛下。”崔滢一着急,脱口而出,“是那位孟公子!”

    “孟公子?”秦长史夫妇傻了眼。

    乌氏到皇帝跟前见礼时,与孟公子有一面之缘,还有些印象。

    “会不会太文弱了些?”乌氏觉得北仓高大的郎君更配自家女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听说还是个哑巴,娘不同意。”

    “阿娘,可我就是喜欢他,他文弱又怎的,女儿力气大呀。”崔滢听不得阿娘说她心上人的不是,“再说了,他又不是武夫,封侯拜相也不比谁力气大。”

    秦长史一时未做声,想到皇帝对孟公子的礼遇,深知孟公子前途无量。

    沉吟片刻,他冲崔滢应:“你且先回去,明日爹替你探探陛下口风。”

    婚姻大事,总不好直接问人家小郎君。

    翌日,天色阴沉,不知要下雨还是落雪。

    楚黛怕冷,没去园子里逛。

    与宋云琅一道,待在书房中。

    宋云琅处理朝政,她便爬上木梯,自己找书看。

    抽出一卷书,正要打开,一根戒尺险些滑落,被她及时捉住。

    竹刻的戒尺,看起来古朴陈旧。

    蓦地,楚黛忆起在紫宸宫里,宋云琅曾拿戒尺打她掌心的情形。

    这条戒尺,莫不是曾被爹爹拿来打过宋云琅?

    也不知,宋云琅年少时,是怎样桀骜不羁的性子。

    手中这卷书,讲的治国之道,楚黛翻看几页,便放回原处,不动声色将那戒尺也夹回去。

    如今,他已是帝王,若再提起他当年被爹爹打手心之事,怕他面上挂不住,来闹她。

    细指顺着书架往右移动,无意中,竟找到一册才子佳人的戏本子。

    楚黛诧异不已,攥着书卷,立在木梯上,笑盈盈侧眸打趣:“原来云琅年少时,还看过这样的书。”

    如此不务正业,难怪被爹爹责罚。

    宋云琅抬眸瞥一眼,对那书并没有什么印象,兴许是帝师或者刘瑾落下的。

    “怎么,这书朕看不得?”宋云琅站起身,朝木梯走过来,抬手抢过楚黛手中书卷翻了翻,心下了然。

    抬眸质问:“漪漪应当没少看过这样的戏文吧?看到书中俊美无双的才子,心中想的是哪位郎君?”

    她哪有想什么郎君?

    倒是在江南时,梦到过他几回。

    楚黛面颊赧红,下意识反驳:“我可没看过。”

    “没看过,倒知道来笑话朕?”宋云琅冲她扬一扬手中书卷,指骨特意叩了叩墨蓝色书封。

    像是在说,你方才可没打开过。

    被他拆穿,楚黛又羞又恼,她顾着他的颜面,他却这般不留情。

    羞恼间,她抬手便去抢他手中书卷。

    倒忘了自己还站在木梯上。

    身形前倾,没站稳,脚下一滑,登时往下跌落。

    宋云琅展臂,顺势将人揽在怀中。

    薄唇轻轻触了触她微烫的面颊,语气放肆道:“看来漪漪心里想的是朕,这便迫不及待投怀送抱了。”

    那狂放的语调,听得人气结。

    楚黛一手推着他,一手在他腰侧狠狠拧了拧。

    书房空间不算大,这般亲昵地拥在一处,周遭风物都如气息般缓下来,变得凝滞绵靡。

    他长指扣在她腰间,将她抱至木梯最下面一道横杆上。

    大手扶住她瑟瑟轻颤的腰肢,稍稍侧首,薄唇缓缓朝她抵过来。

    温热的气息拂在她面颊,楚黛面上热意如潮。

    推他的力道,不知不觉被他温柔的动作卸去大半。

    仅剩的那一分,像是为了颜面倔强强撑。

    薄唇几乎触上她的一瞬,楚黛听见惜琴在外面禀报:“陛下,秦长史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