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薛长策,唐婧忽然发现竟许久都没见着那抹蓝色身影了,不禁在人群中又寻起了他来。

    只见在擂台的另一面,少年仰头饮下了柳茂材递来的凉茶,滴滴汗水顺着那起伏的喉结渗进了强健的胸膛,端的是一派英姿飒爽,傲然不羁。

    他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轻轻便踏着木阶跃上了擂台。头一次,唐婧是真心期待他能够赢了这场擂台。

    可即便如此,为了不当众得罪萧乾,她还是希望他能够收住些性子,该认输时便认输。

    “乾儿,该你上场与这薛家的小侯爷比上一比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从远处传来,唐婧循声望去,只见在对面的阴凉之地正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她面目慈蔼却又不失皇家威仪,想必便是主持这场大会的和敬长公主了。

    “是,姑母。”萧乾恭敬地对长公主行了一礼,立即不慌不忙地走上了擂台。

    他成竹在胸,对薛长策行了个抱拳礼:“承泽,别来无恙。”

    承泽是薛长策的表字,为其父亲薛渠所取,据说这之中还有一段广为流传的佳话。

    武安侯薛渠的表字为清源,为表对圣上知遇之恩的感激之情,当年启光帝登基后不久,他便替薛长策取好了表字,期许儿子:

    承清源之风泽,怀匡君之长策

    只可惜……

    唐婧看向那个风光恣意的少年,想到上一世他竟出家云游,徒留薛侯一人郁郁而终之事便感到唏嘘不已。

    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大悲大痛之事,才能让他离去得这般果决?

    唐婧百思不得其解,而擂台上的薛长策则正好对萧乾还了一礼,笑道:

    “什么五样,二殿下说笑了,小爷可一直都是一个模样。”

    此话一出,看台上的其他人顿时发出了一阵惊雷般的哄笑。

    唐婧微微一怔,不解薛长策为何突然变成了这副傻憨模样。

    而萧乾的眼中则闪过了一丝迟疑,他甚至开始思量,京中那有关薛家公子不学无术、百无是处的流言是否为真。

    “殿下,”薛长策手握木剑,笑着摆开了阵势,“请。”

    萧乾犹豫片刻,当即目光一凛,持剑攻了上去。

    双方犹如龙争虎斗,打得激烈如斯,不可开交。

    王氏紧握着唐婧的手臂,双眼一刻不离地盯着台上的局势,不知下一招究竟会是谁占了上风。

    而唐婧起初虽也忧心战况,可凭着多年习武的经验看了几招,她顿时便了然于心,毫无波澜了。

    眼下薛长策还是沿袭着之前强攻的打法,但有一点不同的是,先前的他眼疾手快,几乎未给敌人留下一丝可趁之机。

    而现在,他几乎是在以极其莽撞的方式暴露自己的破绽,只要稍稍使力,便能将他一击制命。

    “哐当!”

    一柄木剑被打飞了出去,落到地上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薛长策看着持剑抵着自己胸口的萧乾,不禁抱拳一礼,颇为真诚地赞道:“二殿下武艺超绝,薛某佩服,佩服!”

    话音刚落,场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喝彩声,甚至还有人高声起哄道:“武魁!武魁!”

    萧乾心中得意至极,可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云淡风轻,不屑名利的表情。

    他收了剑,压低了声音笑道:“承泽还是少年气盛,莽撞了些。不如改日一同喝个酒叙叙旧,本王请。”

    薛长策听罢顿时笑得分外开怀,他亦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小秘密:“好啊,喝酒我在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进行了一场暗中的周旋,可远在楼台的唐婧却不清楚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比武大会已将近尾声,长公主命各家公子列于擂台之上,拿出自己开场射箭所用的箭囊,请楼台上的世家女眷们依次将花签投于其中,票选自己心仪的武魁。

    小姐们互相交头接耳几声,很快便纷纷离座上了擂台。有不少女眷投给了武试夺了魁的萧乾,还有一些女眷则含羞将花签丢进了薛长策的箭囊里。

    薛长策嘻嘻一笑,对每位选了他的小姐都朗声道了句谢谢。可得了这许多花签,他心中似乎还是有些不太满足。

    于是,他抬眼四顾,望向了那依然伫立在栏杆附近的唐婧,炫耀似的显摆了几下手中装满了花签的箭囊。

    那神气的模样像极了是在说:看吧,小爷就是有本事能赢得这么多花签,下午你的票小爷投定了!

    可唐婧却柳眉微蹙,只匆匆瞥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思搭理他。

    她转头看了看忧心如焚的王氏,柔声安慰道:“放心吧大夫人,会有小姐投给他的,咱们再耐心等等。”

    王氏应言点了点头,可目光还紧紧锁在那垂头站在台上的柳茂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