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晃晃的宣战。

    方长誉头大了,他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未免有些多。

    说到这事儿,皇帝心里可憋屈了,他宠他的宝贝心肝儿宠得还少吗?就差住在她的床上了。可她呢,就是迟迟不见有好消息。其他妃嫔对此敢怒不敢言,秦太后对此不满意许久了。

    皇帝回道,“这可难说,子嗣一事,还是看缘分。”

    朱启铎道,“臣弟觉得,方侧妃会先有喜。”

    他这么有信心?皇帝压根儿不想接茬,你觉得就你觉得呗。皇帝还是不愿意跟朱启铎打赌,给心肝儿增加心理负担。

    他们说了一通,发现正主之一的庄妃还没来。

    直到快开席了,庄妃才慢悠悠地走进明徽堂。

    比她位低的妃嫔们起身问安。

    方长誉也起身,向她福身问安,“庄妃娘娘安康。”

    “你来得早。”

    庄妃很随意地招呼她,她却很喜欢这种方式,少些有的没的虚礼。

    秦太后看着庄妃就来气,“不是她来得早,是你太迟了,怎么来得这么晚?”

    庄妃压根儿不怕她,立刻与她争锋相对,“妾昨晚伺候皇上累着了,一早实在起不来。”

    秦太后训斥她,“不必把这些话挂嘴上,就你一个人辛苦不成?”

    庄妃娇媚地噗嗤一笑,“可不就妾一人辛苦吗?皇上来竹里馆宿了多少晚,妾就辛苦了多少晚。”

    明晃晃地炫耀自己专宠。

    秦太后道,“你身为妃位,不知给下头的人做表率,也不知劝说皇上雨露均沾。”

    庄妃一脸无辜,“太后,您怎知妾不曾劝说?皇上夜夜留宿,妾也十分苦恼,巴不得有个能干的姐妹分担呢。”

    秦太后只觉得晦气,她那儿子怎么就让这妖里妖气的狐狸精勾引得死心塌地了?

    秦太后又斥道,“皇帝专宠你都多久了,肚子也不见动静,没用的东西。”

    庄妃又呵呵一笑,“能有贵妃娘娘更久吗?别说妾了,阖宫姐妹这么多人,都没有一个是比贵妃娘娘伺候皇上时日更久的。”

    秦贵妃脸上火辣辣的疼。皇帝有多少年不召她了,久到她自己都快数不清。

    秦太后气得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掷。她总不能承认秦家的女儿确实不得宠。

    方长誉心想,论惹秦太后生气,庄妃简直是一把好手。

    皇帝和稀泥道,“好了,不许跟太后顶嘴。快去坐好——”

    庄妃才去了自己的位置落座。

    秦太后还在骂骂咧咧,“你有这顶嘴的功夫,怎么不知道好好调理调理身子?真是白瞎了皇帝天天留宿。肚子里没货,还挺理直气壮。”

    皇帝劝阻她,“好了,今日是中秋,都少说两句。上菜吧。”

    方长誉小声跟朱启铎嘀咕道,“殿下,你觉不觉得秦太后挺矛盾的?”

    朱启铎不感兴趣,悠悠地吐出三个字,“谁管她?”

    方长誉继续编排道,“我是说,她一面不喜庄妃,还老是责骂庄妃,另一面呢,又真的拿庄妃没辙,还是希望庄妃怀上孩子。刚才她话里话外,都是在催庄妃怀孩子,似乎也不在意庄妃抢在丽妃前头了。”

    朱启铎回应她,“儿子最重要。”

    方长誉心想,还是庄妃厉害,深知只要牢牢抓住皇帝的心,就不必对秦太后委曲求全。

    甭管秦太后当年有多勇,她现在就是个花架子嘛,被庄妃吃得死死的,她嘴上闹得凶,妥协起来也是够快的。这么快,就已经接受储君很可能会由庄妃来生的事实了。

    方长誉现在真心觉得,照这样下去,庄妃很有当皇后的可能。

    这一场家宴,虽然不算有多么其乐融融,但至少大家面子上都还算过得去。

    家宴结束后,方长誉陪着朱启铎,一起送王太嫔回到无相楼。

    路过秦太后的萦心堂时,方长誉指着一旁池子,“你们看,这池鱼真不错,膘肥体壮,炖汤绝对鲜美。”

    周芹提醒她,“侧妃娘娘,您可千万打住这念头,这是放生池,秦太后每年都要往里头放生。要是让秦太后知道,您逮了放生池的鱼,肯定要责罚您。”

    真可惜。

    这膘肥体壮的鱼儿,被人吃了才是它最大的使命啊。

    “那我不吃鱼,吃王八行吗?”

    周芹拉着她快步往前走,“侧妃娘娘!别想了,您快打住吧。”

    方长誉拱火道,“怕什么?偷偷逮不就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您可千万别!秦太后本就够为难太嫔娘娘了,您再去添把火,秦太后更找借口挤兑太嫔娘娘了。”

    周芹毕竟是郑太后身边出来的,到底做事稳妥。

    朱启铎但笑不语,他总觉得,这胆大包天的小东西已经起了这念头,迟早是要付诸实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