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你忙吧,我也有事要做,』裴隽笑了笑,说:『晚上见。』

    电话挂断,舒清柳有些心神不定,想了想,把手机电源切断了。

    “大明星打给你的?”郭可欣看到了舒清柳的动作,笑问:“他对你抓得可真紧。”

    “工作。”舒清柳面无表情地回道:“他现在是我的老板。”

    郭可欣眉头挑挑,挽住他的胳膊离开,经过服务台时,她微笑问几位小姐,“我男朋友是不是很帅?”

    看到服务台小姐脸上露出的暧昧笑容,舒清柳表情微僵,郭可欣这样做太刻意,与其说是为了掩盖他们的身分,倒不如说她在故意恶整自己,以报复最近自己对她的回避。

    两人经过旁边的开放楼梯,舒清柳没看到,楼梯上方,有人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淡漠的眼神,掩住了平时的玩世不恭。

    裴隽是来出席《午夜》庆功宴的,他本来安排了陆淮安代替自己参加,后来架不住大家的盛情邀请,只好来走走过场,刚才会场酒气太重,他找了个借口出来休息,谁知刚到走廊,就看到了舒清柳和郭可欣,郭可欣太出众了,让他想无视都难,一瞬间,从未有过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想说服自己这是误会,可是两个人的默契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当服务生把房间钥匙递给女人时,舒清柳正堂而皇之地对他说,他在执行军方派下的任务。

    裴隽没有直接下去戳穿这个谎言,他是个胆小鬼,只敢让别人看到自己包装好的那一面,他永远是意气风发的大牌,那种上前质问对方的冲动他没有过,也不屑去做,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无能,让别人看笑话,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实际作用。

    但这并不等于说他能容忍对方的欺骗,还有就是,在发现真相时的愤怒。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开,爱情只存在在剧情中,所以他从不动真情,合则聚不合则散,一向是他的交友基准,现在他才发现他还是错了,那一刻的愤怒让他明白,他是喜欢舒清柳的,动了真心的去喜欢,甚至计画好了今后的生活,还努力说服儿子,让他接受对方的存在。

    第一次,他这样的动心,也是第一次,他被人毫不在意地丢弃。

    心很乱,半天才缓过神,他有短暂的惶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待在这里,手下意识地揣进口袋,取出一支烟,习惯下的小动作,香烟在指间转了两圈,可这次他失败了,香烟在轻微颤抖的指间滑落,顺着地面向前滚出去,被经过的行人踩在了脚下。

    裴隽靠在楼柱上,看着香烟被踩得粉碎,反而冷静下来,行人走过去了,他上前将香烟捡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再抬头时,眼神已从最初的彷徨慢慢转为沉定。

    他没回会场,而是打了通电话给陆淮安,说自己不太舒服,想先回公司,酒会已经进行到最后,陆淮安正左右逢源的跟人聊得开心,没在意他的中途离开,随口答应了,裴隽又说:“明天记得帮我再找个助理。”

    『什么?』周围太吵,陆淮安没听清楚,『你的菜鸟助理不合格的话,你可以好好调教他嘛,那么听话的人,现在可不好找。』

    “不用那么麻烦,”裴隽轻笑:“那个人,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拇指掠过数字键时,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到关机键,果断的按了下去。

    舒清柳随郭可欣进了8024室,这是个颇大的套间,虽然知道这间房是郭可欣随机选的,他还是检查了房间,郭可欣点头赞道:“你很谨慎。”

    “这是最基本的做法,长官。”

    “在这种地方就不要这样一板一眼的说话了,你可以叫我学姐,也可以叫我郭小姐,或者可欣,虽然我比你大许多,但还没有到欧巴桑的程度吧?”

    郭可欣在沙发上坐下,等舒清柳检查完后,示意他也坐,收起笑颜,认真地说:“其实刚才在大厅我没有说笑话,我有认真考虑过我们的事,不止一次,所以这次星光行动,我才大力举荐你,虽然结果让人遗憾。”

    “长官?”

    “我刚才说过了,老爷子很欣赏你,你有能力有头脑,今后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们的家世也门当户对,而且以我们的智商,结合的话,也有利于下一代,撇开这些不谈,你长得也不错,我做人很实际,不会以貌取人,但让我配那些秃顶又中年发福的军官,我还是有心理障碍的。”

    军人做事都习惯了直来直去,即使郭可欣是女生,在谈及感情上也没有丝毫避讳,她说得很直接,把交往利弊一一剖析,让舒清柳轻易明白她的想法。诚然,以郭可欣的家世身分以及能力,能配得上她的男人寥寥无几,那些军阶高过她的不是都结了婚,就是相貌实在太糟糕,她看不上不奇怪,舒清柳奇怪的是她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谈这件事,虽然一直以来她对自己都很关照,但关照的感情离爱情还差很远。

    “长官,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谈这件事?”

    “当然不是,这只是顺便一提,”郭可欣一笑:“你知道我平时一直忙工作,对感情方面不是很在意,不过最近听说你跟大明星走得很近,所以想,如果我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也就是说这位大小姐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她只是想找个给郭家传宗接代的人而已,她甚至不在意对方是谁,只要看得顺眼就好。

    这种对感情无所谓的态度让舒清柳很不舒服,冷冷说:“抱歉长官,我们之间不可能,你的个性太像我大姐,跟你在一起,我会有乱伦的错觉。”

    “你离开军队没几天,说话变得刻薄了。”郭可欣没在意,噗哧笑起来,“不喜欢就直接说好了,我不介意,不过学弟,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我很了解你,你如果真想做一件事,就算它是错的你也会去做,反之,再简单的事你也会拒绝,找各种堂而皇之的借口。”

    “是这样没错,长官。”

    “我突然很想知道,像你这么木讷的人,大明星怎么会中意的?”

    “有关私事,我有权不作回答,长官。”

    “okok。”

    郭可欣举起手,做了个放弃的手势,舒清柳哪里都好,但有时候古板的态度让她都觉得非常无趣,所以交往不成就算了,她也不想今后天天对着一根木头。

    “我们说正事,”说到正事,郭可欣表情严肃起来,“希望你完成星光任务。”

    “我想知道所有真相。”

    “真相就是——我们要找回丢失的另一枚星光,还有,找出军中的内鬼,所以才会假戏真做,让你退伍,东西丢了,内鬼比我们更急,所以他联络death找上你,不过你做得很好,成功地将其中一枚交回了总部。”

    “原来从头至尾我都在背黑锅。”舒清柳冷笑。

    虽然在当时那种情势下,郭可欣让自己退伍是最明智的做法,但他知道,她不过在利用自己而已,他并不怕承担责任,但是在他神智完全混乱的时候,被上司这样利用,还是让他觉得很不舒服,郭可欣也明白他的不忿,坦白说:“如果你认为这是在背黑锅,这的确是,但如果你有能力扭转局面,你就是在执行任务,今天换了是我,我不会去纠结这个问题,我只会想,怎样把任务顺利完成,恢复自己的军籍。”

    话说得掷地有声,舒清柳明白她的意思,直接问:“你怀疑谁是内鬼?”

    “不止一个,甚至不止在军方内部。”郭可欣说:“齐天所在的特战队,还有我们这一队,都有人有问题,不过嫌疑者我已经派人盯上了,现在关键是怎么找到另一管药剂,将出卖情报的大鱼和他的喽啰一网打尽。”

    “齐天可信吗?”

    “暂时还没有疑点,为什么这么问?”

    “特战队派他监视我的事,你知道吗?”

    郭可欣犹豫了一下,“我是事后知道的,他所属的队群跟我们不同,不会跟我讲。”

    这个星光任务原本该是特战队892组去执行,是郭可欣力争过来的,出了事,对方不打压就不错了,当然不可能跟她互通有无,不过舒清柳担心的不止这些,郭可欣的言行做法让他有种感觉,她也被架空了。

    “有人想借此对付郭将军?”

    郭可欣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赞赏的笑,索性不再隐瞒,说:“这不稀奇,老头子嚣张了这么多年,一定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这件事只是个引子,还好你找回了一管药剂。”

    “那种液体毒性很强烈对不对?”

    “静止状态时很正常,但一旦分子活跃起来,将是致命的危机,它对人体的辐射相当厉害,如果用在军事上,将会大幅度提高我们的战斗力,可惜在运送基地的途中发生了意外,只能说,这个时代,大家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得那样崇尚和平。”

    舒清柳沉默不语,他不知道郭可欣的话是否值得相信,她除了取回药剂,解决郭家的危机外,可能还会借此对付政敌,这一点毫无疑问,不过这是上头的事情,他管不了这么多,他只想尽快解决问题,恢复正常生活。

    “有没有一种可能,另一枚星光已经被death拿走了?”

    “我的情报网里还没有收到此类消息,不过现在倒是有不少人听说了星光的事,赶了过来,看来大家都想趁机分一杯羹。”

    见舒清柳面露紧张,郭可欣笑了笑,说:“放心,我有派人盯紧他们,现在星光在谁手上,没人知道,在没有拿到确切情报前,他们不会先动手,让别人坐收渔利,尤其你家那位大明星,他的存在太显眼,那些人不会自找麻烦,万一身分曝光,谁都不好过。”

    理论上这样说没错,但也不敢保证里面会不会有像埃文那种丧心病狂的家伙,舒清柳在心里考虑着该怎样应对,才会让裴隽所遭受的危险降到最低,就见郭可欣从皮包里掏出军人证和手枪,递给他。

    “你在执行任务,没配枪怎么行?”

    见舒清柳发愣,郭可欣笑了,神情平静,好像她做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是!”

    “记住,有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联络,至于齐天,你可以让他协助你,但不要太信他,毕竟他跟我们隶属的部门不同,我们可以信的人不多。”

    “是!”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可以做好的。”

    自始至终,郭可欣都没有询问舒清柳记忆复苏的事,但她却透露了许多信息,来暗示目前的处境,还许了他好处,舒清柳明白她的意思,自己是否失忆不重要,她只要看结果,赢了,双方都有利,输了的话……

    不,舒清柳打断了自己的假设,这是场不可以输的仗,所以,他必须全力以赴。

    舒清柳离开饭店,第一件事就是给裴隽打电话,跟郭可欣的交谈让他没来由的心慌,想马上听到裴隽的声音,可是事与愿违,他连拨几次电话,听到的都是关机的语音,这个回应加重了他的不安,又转而打给陆淮安,还好陆淮安告诉他说裴隽参加完庆功宴,回公司了,他这才稍稍放心。

    可是他赶回娱乐公司,才发现裴隽根本没回来,这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给裴隽一些关系较好的朋友打电话问了一圈,都没有结果,他只好又联络陆淮安,陆淮安听了他的话,也有些担心,说马上派人去找,如果有消息,再联络他。

    已经是傍晚,舒清柳先去学校接小小,他担心着裴隽,没心思做饭,对小小说:“哥哥今晚有事,送你去清河那里好吗?”

    小小以前由裴隽带,早习惯了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临时赶场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点头答应下来,却小声说:“哪有这么老的哥哥。”

    舒清柳把小小送去弟弟那里,舒清河见他心不在焉,问他出了什么事,有关军事机密,舒清柳不便多说,只说跟裴隽联络不上,担心他出事,舒清河听了后,说:“我马上联络巡警同事,请他们帮忙查看道路监控,看是否有劫持事件。”

    舒清柳道了谢,从弟弟那里出来后,想了想,又给左天打电话,人急无智,他暂时想不到该从哪方面入手找人,就把能派上用场的朋友都拜托到,左天听说是裴隽失踪,既为敲到八卦而兴奋,又有点担心舒清柳,急忙联络眼线去找人,又安慰了他一番,舒清柳心神不定,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消息,舒清柳不想回家,开着车在裴隽常去的一些地方兜转,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转了很久,十点多才接到左天的电话,说有线人看到裴隽在某家俱乐部喝酒。

    左天以为裴隽是在俱乐部鬼混,报完情报后,跟舒清柳说那家俱乐部等级很高,狗仔队不容易混进去,但他还是快点过去接人比较好,免得被拍到,到时又是八卦满天飞。

    话说得有点暧昧,不过舒清柳正在慌乱中,没太注意,道了谢后就急忙开车赶了过去。俱乐部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远,以前他曾陪裴隽去过,里面的酒保认识他,听他说找裴隽,就一脸暧昧的指指楼上的贵宾房,告诉他房间号,让他自己上去找人。

    舒清柳来到二楼,敲门后,半天都没人回应,他又接着敲了几下,还是不见有人来开门,他担心裴隽有事,索性从表链里抽出细铁丝,插进锁孔里,转了几下将锁打开,推门进去。

    房间里刺鼻的甜腻香气迎面冲来,舒清柳猛地顿住脚步,里面灯光很暗,但还是可以让他清楚看到对面沙发上贴靠在一起的身影,其中一个趴在沙发上,另一个跨坐在他腿上,双手在他脊背上逡巡着,衬衫下摆在掐揉中蹭起,露出白皙腰身,放荡的气息充斥在封闭空间里,一瞬间,舒清柳明白了刚才酒保暧昧的笑意味了什么。

    他愣了愣,本能地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但趴在沙发上的男人衣着否定了他的猜想,深蓝色的衬衫,是早上裴隽出门时他帮他选的。

    裴隽听到响声,转过头,在看到舒清柳时,也微微一愣,随即表情转为淡漠,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坐了起来。陪裴隽的是个长相英俊的男子,穿着修饰都很有品味,但暧昧的环境影响了他的气质,看看舒清柳,转头笑问裴隽,“你朋友?”

    裴隽没回应,探身拿过搭在烟灰缸上抽了一半的香烟,随口问舒清柳,“什么事?”

    三个字,很简单的问句,也很冷漠,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让舒清柳无从回答,他担心着裴隽,找了他一天,结果却看到他在酒吧里跟人鬼混,还嚣张的反问他什么事,裴隽凌乱的衬衫揭示了在他来之前这里曾上演的戏码,想象着他跟别人做的那些亲热动作,舒清柳只觉得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心里很气,却气得不知所措,那种惶惶然的感觉他从来不曾有过。

    “他是谁?”他不答反问。

    裴隽跟他对视,挑眉冷笑:“与你何干?”

    一问一答针锋相对,充满了火药气味,男子看看两人,品出了他们之间暗涌的波涛,于是走到舒清柳面前,说:“阿隽不想跟你说话,我看你还是出去比较好。”

    他想拉开舒清柳,谁知手刚伸过去就被攥住了,舒清柳看都没看他,握住他的手腕向前一带,男人就栽了个跟头,手腕被攥得生痛,他疼得直摇手,火气涌上,他挥起拳头就砸了过去,可是拳头挥到舒清柳面前,就在他的逼视下自动缩了回去,男人身上凝着浓浓的杀气,让他感觉,如果他再不识相,就不是摔跤这么简单了。

    “出去!”

    轻声两个字,却充满了不可抗拒的气势,男人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看裴隽,问:“要我……”

    他外面有保镖,只要一句话,保镖们就会马上进来把麻烦解决掉,不过被裴隽拒绝了,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管,男人看出他们之间不对劲,没再坚持,转身离开了。

    他刚走出去,舒清柳就一脚将门踹上,转身盯视裴隽,裴隽没被他的气势吓到,往沙发背上一靠,悠悠然开始吸烟。

    “解释一下!”裴隽的嚣张态度惹恼了他,但因为太过于气愤,反而不知该从何问起,只结结巴巴斥责:“这是……怎么回事!”

    裴隽眼中闪过不屑,吸了口烟,说:“现在要解释的不该是你吗?你有什么资格擅闯别人的房间?”

    “我想我有资格!”舒清柳瞪住裴隽,说:“作为情……”

    作为情侣,他想没人比他更有资格来要一个解释,可惜裴隽没让他把话说下去,轻描淡写地说:“舒助理,把你自己的工作做好就是,其他的,与你无关。”

    无关!?

    舒清柳气急反笑,为裴隽漫不经心的态度,男人完全没有被撞破奸情的羞愧感,靠在沙发上很悠闲的抽着烟,鄙夷的眼神,仿佛现在错的是他,他找了裴隽一整天,难道就为了听到无关二字吗?

    “原来你可以跟无关的人上床。”他冷笑:“在床上,你可不是叫我助理的!”

    “你也说了,那是在床上。”裴隽跟他对视,很平静地说:“在床上,我对每个人都很好。”

    舒清柳气得说不出话来,见裴隽还在抽烟,他上前夺下烟扔到一边,又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裴隽一身酒气,看茶几上滚倒的瓶瓶罐罐,就知道他喝了很多,想到自己在外面着急找他的时候,他竟然在这里酗酒偷情,逼让舒清柳更气恼,喝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声不响的跑到这里来喝酒!”

    裴隽凝视着舒清柳,眼神有些复杂,面对舒清柳的质问,他愤怒多于失落,但越是愤怒,他就表现得越冷静,虽然有那么一瞬,他很想反驳过去,去偷情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自己?可是话在嘴边徘徊了很久,始终没有吐出,他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有那么在意他,也没必要去在意,因为对方根本不值得他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