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此刻她近在眼前。

    裴逢星将右手虚虚地放在她的掌心上方,手掌不经意地颤抖了一下,即便很快止住,还是留有仿佛过度紧张的余韵,整只手都极细微且小幅度的晃动着。

    “不要紧张。”

    阮枝难得能在男主这个身份上看到令人爱怜的品质,瞬间有种面对淋了雨的小猫崽的感觉。她轻声安抚了一句,眸光微动,掌心萦绕出一股白雾般的飘渺之气,丝丝缕缕地没入裴逢星的掌中。

    裴逢星只觉得经脉都被某种温和却韧性的物质缠绕,带着错觉般的暖意,逐渐侵袭他的四肢百骸,带来被捆缚的禁锢感。

    这感觉非常不好,好似整个人即将不受控制、无所遁形。

    他忍不住蜷缩了手指。

    下一秒,就听到阮枝低声制止的声音:

    “别动。”

    裴逢星硬生生忍住退却的生理反应,他咬了咬牙,还是没办法排解,于是很小声地道:“有点痒。”

    阮枝抬眸看了他一眼:“是你太敏感了。”

    裴逢星当即住嘴。

    阮枝缓慢平稳地将自己的灵力收回,轻舒了一口气,道:“你的经脉并无滞涩不妥,但你运气的方式有些小问题,比如说……”

    她视线往上,话语随之顿住,顺手指了指裴逢星的脸侧:“你的耳朵很红,有什么地方难受么?还是你体内的气息不正常?”

    裴逢星这位男主前期确实天资平平,经历了一番常人所不能受的苦后才脱变成奇才,而那方式也颇为剑走偏锋,足以印证他体质的特殊,不能与寻常修士同等看待。

    故而阮枝不敢掉以轻心。

    “不是。”

    裴逢星窘迫难当。

    他总不能说自己现在想法有点奇怪,而且刚才那种被阮枝气息填充经脉的感觉令他止不住的颤栗退缩,偏偏又没能躲开:“因为,很痒。”

    阮枝恍然大悟,道:“那你确实是太敏感了。”

    “……”

    裴逢星暂时不想跟她说话了。

    阮枝的食指屈起,抵了抵下颌,若有所思:“一般来说,带人运气是没有这种感觉的,可能是你的戒备性比较高……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本身的运气方法错误。”

    她伸手,敏捷地在裴逢星身上几个穴位点了几下,在空中串成一线,以让裴逢星看得更清楚:“气在你体内应当是以这个路线运行,你总是有一段走岔了。按照我说的流向,你再试试。”

    裴逢星记忆中就没和谁持续过这么近距离的温和接触,尤其阮枝还是异性。

    是位有一定可能图谋他身躯的异性。

    是位目的不明地靠近,气息交融,分明应该是正正经经地运气修炼,然而却比直接做点什么更令他难以接受的异性。

    阮枝从沉思中抽离思绪,看到裴逢星的脸,惊讶道:“你的耳朵好像更红了?果真是运气错误的缘故么?”

    “……嗯。”

    裴逢星面无表情地红着耳朵,点头附和道,“应该是。”

    阮枝诚心建议他:“你可以先打坐静心凝神,然后再自行运气。”

    如果裴逢星生活至今有过哪怕一段正常的时光、得到过超出预期的期待和喜爱,他就能在面对阮枝的好意时,不至于惶惑到堪称一戳一蹦跶——理智上,他有认真想去剖析阮枝的突然出现和不明来意;但事实上,几乎是阮枝说什么他就在做什么,从头至尾都没有主动提起一件指向性明确的事情做。

    裴逢星依言打坐、运气,耳朵降温效果显著。

    他闭眼静心时,眉宇间的阴郁与灰败随之淡去,拨开那层晦暗的表象,才显露出他容貌真正该有的俊逸风姿。

    阮枝心底赞了一句“男主的标配之一果然是长得帅”,随即注意起他的状况,观察到周围的灵气在无形地朝他靠近,不禁松了口气。

    一只白翅红尾的雀鸟朝着阮枝飞来。

    这鸟名叫“踏雪鸟”,身形小巧,飞行速度极快,且能以灵力豢养,专做传信之用而不会被有心人窥探。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接收其上附着灵力的信息,强行破解踏雪鸟便会自爆。

    阮枝伸手接住了踏雪鸟,脑中便自动响起了青霄长老的声音,沉稳浑厚,特别有威严感:

    “阮枝,速来青霄殿。”

    她下意识看向裴逢星,发现裴逢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这一下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师父召我过去。”

    阮枝道,“你无大碍了么?”

    裴逢星沉默地点头。

    阮枝闻言,更加放心,露出一个笑来:

    “那我便走了。”

    裴逢星站起身,目光仍落在阮枝脸上,没有移开。

    阮枝想了想,嘱咐道:“如今你境况好些了,日常种种不必再顾忌。外门虽不比内门那般周全,到底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你慢慢来就是,切不可急功近利、反伤自身。修道者讲究‘机缘’二字,时机若到,自然水到渠成。”

    她似不大放心,末了轻声劝告:“你不要急。”

    裴逢星虽全然信了这番话,但还是明白阮枝的一番好意:“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