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约:“……”

    孔馨月的语气明显缓和,还带了点迟来的羞涩和扭捏:“萧师弟,是真的吗?”

    萧约自然是不会说假话的,他的话比阮枝可信,即便是印证明显荒唐的瞎扯,也是有力的证明。

    萧约感觉胸口处有什么地方隐隐作痛,似乎是某个叫做良心的东西。

    然而这会儿根本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他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昧着良心说话:“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孔馨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阮枝:

    她看阮枝不顺眼,三番五次做些小动作,近来更是搬到了台面上,本以为阮枝也该很讨厌自己,没想到……阮枝却如此大方地分享了这么重要的消息给她!

    孔馨月家中是修道世家,只是比不得那些大家,但性子也是千娇万宠的骄纵自傲,因此树敌颇多,即便有朋友也大多是冲着她的家世,而非真心。

    这还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这等纯然坦诚的善意。

    “阮师妹……”

    孔馨月眼睛一眨,险些落下泪来,她紧紧地握住阮枝的手,身体的微弱颤抖传递给了一脸懵逼的阮枝,“以德报怨,莫过于此。阮师妹,我不曾想到,你会不计前嫌地好心告知于我乐修的秘辛。”

    听见“秘辛”两个字,萧约眼前一黑。

    孔馨月猛地抱住阮枝:“原来你是这般心性高洁之人,全然不和我计较,我、我实在是忏愧。还望你能原谅我,从今往后我真正明白了你这个人,绝不会再做那些傻事,请你相信我!”

    阮枝被抱得咳了两声,虽然不太明白事情的发展为何如此突飞猛进,但还是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接住了戏:“孔师姐言重了,你我同门能够和睦,自然是极好的。”

    孔馨月热泪盈眶:“阮师妹!”

    阮枝情绪饱满:“孔师姐!”

    连一旁的谢岍看了,都忍不住抹泪:谁看了不说一声感动寻华宗呢?

    谢岍眼角余光看到萧约缓缓地背过身,好像不大舒服,他凑过去,略为紧张地问:“萧师兄,你怎么了?”

    萧约的左手正抚着胸口处,两眼无神,表情空洞:“我在思考人生。”

    谢岍:“?”

    第16章

    “哎,听说了吗?乐修的乐音能够破开陈年旧伤——你可别不信,这可是温师兄和萧师弟都说了的,不可能有假。”

    “仙羽派有备而来,他们的乐音不同以往,此次与乐修对战,得多备些冰蚕丝。”

    “冰蚕丝何以会对抵抗乐音有用,这点我也不甚明白,但既然是温师兄所言,又有萧师弟从旁作证,想必不会有错。”

    “是了,这大约是宗门内得到的新消息。”

    胡扯流传到后来,已经变成了:

    “你知道么?仙羽派那群乐修,已经修炼到了光以乐音就能破开护体灵力的地步!”

    对此,距离两条街外的仙羽派弟子:“??”

    我们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为什么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温衍站在客栈二楼的栏杆处,双手紧紧握着横杆,头颅深深低垂,身躯不住地微弱颤抖着。

    良久。

    他发出堪称泣血的质问:“萧师弟,你就在当场,为何不阻止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为何要佐证这个荒唐的胡扯是正确的!”

    萧约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名字可能应该叫“萧瑟”。

    他垂手站在不远处,神情漠然地看着楼下的来往行人,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和自暴自弃:“温师兄你胡扯的时候我也在当场,你看我能阻止得了吗?”

    温衍:“……”

    你说的好有道理。

    温衍弯曲的脊背颤动了两下,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隐含崩溃的声音从双臂下传出来,沉闷不已:“仙羽派的领队师兄已经来问我是怎么回事了,再过两天可能就是师父传信来问我怎么回事了。人,不能撒谎,一旦撒谎,就要用一生来圆谎。”

    萧约:“或者你也可以选择说出真相。”

    倒也不必用一生来圆谎。

    温衍愤然抬首:“难道要我对着仙羽派的领队师兄和掌门人说,我所做的这一切最开始都只是因为我想哄骗一个极其富有同门友爱的女弟子吗!这话说出去谁会不觉得我是个变态啊!”

    萧约:“……”

    他闭了闭眼,试图安慰,奈何他实在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只好从解决问题的角度,提出应对之法:“要么,面对仙羽派时,模棱两可地带过,意指是宗门内所得消息;面对掌门人时,便说是从别派那里得来的消息。”

    温衍浑身一震,目光灼灼地望着萧约:“好主意啊萧师弟!”

    稍许。

    温衍感叹地道:“你知道此时此刻,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萧约:“什么?”

    温衍的口吻骤然沉重,眼中似有无限懊悔:“果然,人一旦撒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穷其一生来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