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的询问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从前至多只看见过她伪装时的假哭,很好看穿。

    前几日她哭的那般可怜,如今再度听见她这般沙哑的泣音,萧约的心神都乱了。

    那时候是想让她尽快放弃,不要继续做无谓的事情,成日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并无好处,看看她的修为比同时入宗门的弟子们弱了多少,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轻重缓急。

    他身负天机诀,不会回应她,无法回应她。

    这个念头在当时还十分清楚坚定,怎么现在就不能一如既往地回答她?

    “师兄。”

    阮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紧了紧抱着他的那只手臂,脸颊似乎在他的背上蹭了蹭,“你喜欢我的,对吧?”

    平地惊雷。

    她还在继续说着:

    “不然,你怎么会随行下山呢?你根本不需要跟过来,你是为了我,对不对?”

    萧约手中的剑都要握不稳了。

    “这些日子,我都没有同师兄好好说过话,师兄的心里难道就不难过么?”阮枝依偎着他,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都怪师兄将话说的那样难听。”

    “……是我不对。”

    萧约莫名觉得头有点晕,呼吸不畅。

    “只要师兄肯同我好好说话、说出心里话,我一定会原谅师兄的。”

    阮枝的语速放慢,带了点诱哄的意味,“若是师兄还是如先前一般冷冰冰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许只有如师兄所说,离你远一些吧。”

    说着,她便松开了抱着他腰的手。

    萧约正想挽留她,周围情况突变,地底冒出了无数尖锐的黑色物体,像是荆棘丛,又像是无数放大了的针。

    他挥剑斩断这些物体,回手去抓阮枝,却扑了个空,身后早就空无一人。周围环境愈发黯淡,他顾不得许多,先破开了周围疯狂再生的尖刺,得以喘息便御剑而起。

    下方似有无数黑色异物涌动,萧约凝神看了两秒,心中已经知道这不是正常的景象,想必魅妖已经有所动作,他须得尽快挣脱出去。

    但……

    萧约看向下方,迟迟没有动作。

    他该知道这是假的,那个“阮枝”也很大概率是假的。

    可却就是没办法立即脱身——万一那真是阮枝呢?

    萧约跃上一棵大树的分枝,重新将断水剑握在手中,再度折返。

    他没能立即找到阮枝,头脑的昏沉倒是愈发明显,呼吸紊乱,体温也在逐渐升高。天机诀在此时便能起到作用,令他的思绪暂且回复清明,不受外物所扰;同样的,也在告诫他,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直到听见树林中异常的细微响动,萧约循声追去,再次看到了阮枝。

    这会儿天机诀能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他遵循本能去抓住阮枝,说出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别走。”

    阮枝沉浸在“萧约疯了”的冲击中无法自拔,哆哆嗦嗦地被他抱着,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生怕下一秒就被杀人灭口。

    萧约的思绪已经混乱了,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便问:“你很冷么?”

    阮枝僵硬地道:“……我很怕。”

    “别怕。”

    萧约试探着,轻轻地送开了她的手,笨拙生涩地在她的背上拍了拍,像是哄孩子似的,“我在这里。”

    阮枝无奈地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就是你在我才怕啊。”

    “……”

    萧约一顿,准备说些什么。

    一道掌风袭来,正朝着他的后颈脆弱处,他条件反射地闪身避开。

    阮枝便趁机从他怀中脱身出去,干脆利落地拔剑出鞘,正正对着萧约:“虽然我不想和你撕破脸,但是你也别把我逼急了。狗急了还跳墙呢!”

    萧约:“……”

    阮枝愣了一下,连忙改口:“呸!我是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萧约默默地看着她,稍许,同样拔剑相向,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你是魅妖的幻术,你不是她。”

    “?”

    你他娘的才是幻术呢!

    阮枝心中莫名感到烦躁,往日她并非如此沉不住气的人,见着萧约这般只想着提剑上去打一架,但她还没忘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她握着剑,稍显不耐地道:“我没空和你纠缠,你别自找不痛快。”

    说完,阮枝就想要走。

    她现在都不太确定听到的龙啸究竟是不是在这个方位了,那股不知所谓滋生的不耐占据了她的大半心神。

    没走几步,断水剑便横在身前。

    萧约持剑未动,呼吸仍然混乱不堪,说话的调子沙哑低沉,同平日疏离高冷的模样大相径庭:“你不许走,把她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