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嘴上倒是会说!

    阮枝陡然卸了手上的力道,腰肢一软,足尖用力,上半身便与地面平行,旋了半个身位错开了近在眼前的威胁。

    这一下来得突兀,萧约的收势却很快,并不为突然的惯性而乱了阵脚,甚至于他还早有准备地要去抓阮枝的手臂。

    缚灵索同使用者相连,阮枝感觉到屋内的裴逢星不再剧烈挣扎,慢慢地安静下来,应当是他成功压制住了妖力的反噬,恢复神智了。

    时机正好!

    阮枝有意地让身形迟滞了些许,紧接着就被萧约擒住手臂。

    萧约显然早有准备,抬脚在她的膝盖上略重地踹了一下,令她下盘不稳,手上干脆利落地劈向她的后颈。

    “!!”

    等等!

    阮枝没想到萧约半点缓冲都不给——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伤害吗?!

    彻底失去意识前,阮枝只能祈祷着裴逢星要么直接晕过去,要么千万不要发出声音,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她晕过去了。

    萧约伸手接住她,将她往怀中一带,本是立即就要转身离开,顿了顿,还是抱着阮枝走向了屋内。

    屋内一片狼藉,似乎没人。

    萧约平复着胸腔中剧烈的心跳,凝神细听,发觉床下有极轻的呼吸声。

    他走过去,发觉床下还藏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裴逢星,他身上还捆着缚灵索。

    萧约:“……”

    阮枝到底在做什么!

    萧约心惊胆战,将裴逢星从床底拽出来时险些手抖,惊骇非常以至于久久无法平复。

    他只能安慰自己,现在真相还不明了,可能一切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

    临走前,萧约将晕过去的裴逢星安置在床上,踌躇片刻,又将屋内简单收拾一番,顺便还给裴逢星盖上了被子。

    ——希望裴逢星醒过来以后,看着这般宁静祥和的景象,能够忘记阮枝可能对他实施过的暴行……哪怕只是多怀疑一会儿也好。

    多怀疑一会儿,便是多拖延一会儿。

    做完这一切,萧约将歪到在椅子上的阮枝再度抱起来,走出门去还妥帖地将门扉合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萧约将法器收起来,离开院子便沉沉地叹了口气,他垂眸看着怀中不省人事的阮枝,蓦地闭了闭眼:“我这是在做什么……”

    这点呢喃低语不必他叹息的声音清楚,出口便淹没在晚间的微风中。

    萧约想着该将阮枝送回住处去,又怕她万一在睡梦中再生变故、又爆发出那股浓烈的妖气,届时不知道她会遭遇些什么。

    况且,萧约其实并不知道阮枝的住处具体是在哪里,他只知道个大概的方向。

    思前想后,萧约决定,在天亮之前还是先将阮枝带回他的住处,由他照看着比较稳妥。

    这个决定弗在心中确定,萧约抱着阮枝的手紧了紧,陡然间就不自在起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是……

    即便是在修真界,深夜男女同屋,也是引人遐思的事。

    他若心中坦荡磊落,自当不受影响。

    可他偏偏生了顾忌。

    萧约半途上不止一次生出将阮枝送回住处的想法,步伐时而慢下来,抱着她的手总是控制不好力道,早已酸了。

    他甚至念头一闪时还要责怪自己:怎么走了这样远,这段路还是这般长?

    神思不属,自然疏于警惕。

    萧约察觉到前方有人已经晚了,他来不及躲藏或后退,对方直直地走了过来;而他只能堪堪将阮枝抱紧些,手臂一抬,阮枝的脸便朝向他怀中,遮住那人的窥探。

    “萧师兄。”

    来人率先开口,嗓音冷淡地喊他,虽是敬称,却无端透出一股沉重的杀意。

    萧约分辨出来人,背脊紧绷,口吻如常地应:“原是顾师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顾问渊突兀地笑了一声,清润的嗓音飘在深重的夜色中,好似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这话应当是我问你吧。萧师兄,你本该醉酒熟睡,怎么深夜去掳了阮师姐来,是想要做什么呢?”

    “莫非……醉酒是假,欲行不轨才是真?”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慢极沉,每多说一个字,周遭空气便愈凝固几分。

    话音落下,顾问渊身形立动,眨眼间便已经不在原地,如鬼魅般的身影到了萧约跟前,伸手曲指就去抓他怀中的阮枝。

    萧约不好拔剑,侧首躲开,不让阮枝被夺走。

    寒光乍现。

    顾问渊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把匕首,在萧约躲时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对准了他的后心。

    刀锋上的一点锐芒,比寒凉的夜色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