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

    今日究竟是什么特殊日子?

    下属百思不得其解。

    他清楚地看见裴逢星眼中颜色转赤,内心止不住生出强烈的恐惧,想要退远些,却更不敢妄动。

    这样的妖主,是最可怖的。

    “裴逢星?”

    便在此刻,上方传来一声带着试探的清晰呼唤。

    能穿透至地牢,必是融入了灵力。

    下属不禁身躯发颤,思考者自己是不是要去处理一下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女子声音。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裴逢星眼中浓烈如血的赤色逐步褪去,如地狱修罗令人喘不过气的杀意骤然消失。

    裴逢星轻巧松开了刺客的脖颈,口吻温缓地、以掺杂了灵力的和煦嗓音回应着:“师姐,我在这里。”

    下属:“……?”

    这算是妖族最近新出现的变异吗?

    情况持续多久了?

    第一百三十章

    裴逢星在人前的形象, 素来是人狠话不多。等闲时候除非是有大事,不然一般能听到他说的话不超过十个字;这种情况下,更别提能看到他有多么亲切和蔼的态度了——不如说, 要是看见裴逢星哪天突然分外温和,经历了一切的妖族人极有可能会下意识地戒备恐惧, 认为这可能是个阴谋。

    “这里交给你了。”

    裴逢星用帕子擦了擦手, 转身离去。

    下属应了声“是”, 悄悄地看了眼裴逢星,已经看不见他脸上有任何阴戾的影子, 称之为变脸绝活毫不为过。

    裴逢星从主殿中的石门内走出来。

    阮枝正站在王座旁。神色怔怔。

    “师姐,怎么了?”

    “这个——”

    阮枝指着王座, 以及王座边掉落的一片镂空金叶子,“我发誓我只是走近了看看,它自己就掉下来了。”

    王座这种象征尊严地位的特殊物品, 损坏一点都会被质疑是有意挑衅。阮枝可没有一来就给人下马威的意思,况且她勉强算是个客, 更不能妄为。

    裴逢星扫了一眼:“没事,不用紧张。”

    他走过去,随手拍了拍王座, 语气冷厉几分:“出来。”

    华美的王座错觉般开始扭曲, 本是死物的各处接连活动起来, 竟变成了只一人多高、形似狮子的猛兽, 眼若铜铃, 通身缭绕着暗红色的火焰。

    阮枝乍看便联想到了这只传说中龙子之一的瑞兽:“狻猊?”

    裴逢星道:“是狻猊的后代。”

    他的手指轻触着对方的下颌,应当是他身上蕴藏着龙的血脉的缘故,故而这只猛兽对他的接近并不反感。

    裴逢星朝阮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它看你是生人, 故意逗你,别怕它。”

    阮枝脑子里还在思索“狻猊”到底有没有后代,仔细一想,这本就是个架空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她伸出手,能看到这只兽自以为隐蔽地往裴逢星投去一眼,奈何眼睛太大,这点细微动作都逃不过,见着裴逢星没有什么指令,便乖乖地任由阮枝碰到了下颌。

    “狻猊的后代为什么会在这里?”

    阮枝问出口时想到的答案,无非是为了彰显妖主的威严之类。

    裴逢星却道:“它太懒,放在这里不用动弹又清净,适合安眠。”

    阮枝:“……好的。”

    这狻猊的后代不多时就恢复原样,变回去之前还不忘将那片金叶子叼回去。

    阮枝生生看了出“大变活兽”,还未来得及说话,裴逢星便率先道:“你来找我?”

    他语气中藏着些许惊喜,颇为克制内敛。

    阮枝到了嘴边的话便显得没那么流畅:

    “宫人送了许多东西去我那间屋子,问我如何布置……”

    他们说这是裴逢星的授意,不敢违逆。

    阮枝本想让他们搬走,听了这话便不好多说什么;但那么一堆东西堆在屋里,还非要问她意见。宫人们又拧又轴,这又不是她当老大的魔宫,弄得她别无办法,只好来找裴逢星。

    裴逢星恍然:“是我先前下的命令,想着你那间屋子布置得还不算好,便命他们随时补充着。如今你既来了,自然是你全权做主。”

    阮枝回想了一下她那间屋子的布置,实在没法儿昧着良心赞同裴逢星的这句“不算好”:“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费心了。”

    裴逢星又问:“他们并不听你的?”

    阮枝压根没有说这话,裴逢星能从后续的言语和反应推断出并不稀奇,只是他反应尤其的快,过分敏锐。

    经过了花坊镇的那件事,阮枝隐约觉得有些事在他面前不能过分随性,还是得兜住点,当即道:“我又不是什么人,他们听你的吩咐办事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