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阮枝都是和裴逢星一起用晚饭。这不成文的规定起初就被裴逢星定了调,彼时阮枝还谨慎地观察着情况,有着身为被捕者的自觉,没有提出异议。

    然后,这项活动就被一直延续了。

    自然而然地令阮枝在某个时刻骤然回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晚饭毕。

    裴逢星将温热的帕子递给她,清浅的眸子里映着暖色的灯火,温润剔透,像是漂亮的琥珀石:“明日事少,听闻临镇有千灯节,你想去看看么?”

    阮枝早被闷得郁闷,下意识地道:“去。”

    裴逢星眉眼蓦然弯起:“千灯节酉时开始,明日我们申时去,我带你去逛几处有趣的地方。”

    他连时间都提前了解,又刚好是在今天这个时候。

    阮枝面上不显,慢慢地点了头,内心却冒出一连串词语:玩物丧志,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磨刀不误砍柴工……

    最终汇成一句沉重的结论:

    完了。

    我要被养废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咸鱼心理也分很多种, 不仅止于真咸鱼和假咸鱼,还有介于这二者之间的——咸鱼可控。翻译过来即是“我只是短暂地咸鱼了一下”。

    裴逢星的这种无微不至、乃至于是无孔不入,令阮枝当夜入睡前, 迟迟难以安眠。

    她的床边设有结界。

    黑气冲破了禁制环绕在她身边,如今已有半人之高。阮枝随手拍了两下:“顾三狗, 我这要真是被养废了, 可怎么办啊?”

    裴逢星既不冒犯她, 更不会强迫她,但他所做缜密周全得不留一丝错漏缝隙。阮枝固然警觉, 可这种危机感却是另一种预见担忧的恐慌:长此以往,她迟早要被裴逢星养成一只真的金丝雀。

    阮枝内心翻腾, 手上就拍黑气拍得起劲:“你就会飘来飘去,朕带着你有何用?”

    黑气顿时涌出更多,顺着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肩背, 看上去像是个拥抱的姿势。

    “不能揍你真人出气难解我心头抑郁。”

    阮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威胁着这团看似无生命的黑气, 双手圈住一团黑气前后摇晃,“你倒是快点复活啊!我要把你打的猪狗不如!”

    黑气被她锤得蔫头耷脑,恹恹地拢在她肩头。

    觉没睡好, 千灯节是一定要去的。且不说她要闷死了, 出门游玩还能顺便探测周边地形何乐而不为。

    和裴逢星就是标准的除了带人什么都不用操心, 基本方方面面都已经在他的考虑之中。

    马车行至半途, 阮枝还没说什么, 裴逢星便适时拿出糕点、摆出清茶。

    阮枝:“这是……?”

    “你不饿么?”

    裴逢星平静地、用陈述事实的语气道,“你午间都没吃什么,这个时辰,你大约会想吃点东西。”

    “……”

    裴逢星说对了。

    正因为他说得都对, 甚至能先于阮枝本人一步,这种举动才显得特别。

    这辆马车规格颇高,行进时基本没有摇晃感。精致如花的糕点摆在碧绿小巧的盘子里,煞是喜人。

    阮枝拿起一块,将将咬了口,便觉出和她平日吃到的味道不大一样。

    她多打量了几眼。

    对坐的裴逢星开口道:“糕点不合口味?”

    “唔,挺好的。”

    阮枝对某次她食欲不振而隔天就换了厨子的事记忆深刻,因此对食膳的评价分外当心,“就是味道和之前的不同,觉得新奇。”

    “新奇?”

    裴逢星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阮枝毫不费力地听出他的潜台词,连忙补充道:“挺可口的。”

    裴逢星轻抿的唇角松了松:“合胃口就好。”

    说着,裴逢星还将另外两盘阮枝没碰的糕点也往前递了递,好让她都能品尝到。

    这个反应……

    莫不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他没打算找厨师算账?

    阮枝接连吃了剩下的两样,并着温热的茶水,下车时就已经饱得七七八八了。

    裴逢星仿佛心情不错,下车时被匆匆跑过去的行人接连撞了两下嘴角的笑意却还是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