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了一段时间的魔界内务,阮枝对这类政治上的事也多了些认识和感慨,不能一竿子全部打死。毕竟偌大一个魔界,只有魔尊一个人也是玩不转的。

    “唔。”

    顾问渊下令的动作止住,“你说得对。”

    他大手一挥,当即改口:“先不处置了。”

    等着接受命令的下属:“??”

    你们这对魔尊夫妇好随便啊!

    下属呆在原地。

    顾问渊侧首,方才对着阮枝的温情口吻荡然无存,语调平平却极富压迫性,目光漠然空洞如视无物:“你还在等什么?”

    下属吓得一个激灵,当即行礼告退,速度快得堪比逃跑。

    阮枝望着下属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顾尊主威严无匹,常人难及啊。”

    哪怕顾问渊这段时间都没做什么足以称得上是恐怖的事,魔界众人还是对其畏惧不已、讳莫如深。

    下属一走,顾问渊便没了正形。

    他随手把书简扔开,瘫在银狐毛制成的软垫上,往后一靠,脑袋歪向阮枝那方:“魔界风气如此,太过和善他们只会认为你可欺。”

    阮枝坐姿不同于他这般随性懒散,却也是支着手肘半靠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眼前这堆积成山的奏折:“看来你对此深有体会。”

    “论政务,自然是听你的;论威慑下属,还得听我的。”

    顾问渊懒洋洋地道,“时间再长一些你就会明白了。”

    “得了吧,政务也不必听我的。”阮枝毫不留情地拒绝,伸手指了指桌案下方分摞堆积的书简奏折,“这么多,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她这么一说,顾问渊顿时改换了那副没骨头的坐相,直接起身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拿过她手掌下摊开那份奏折,瞄了两眼,手指一转,指间便现出了一支笔。他在上面批注了两句,又拿起另一份。

    顾问渊平日吊儿郎当的姿态实在深入人心,对什么事都混不在意、随性肆意,阮枝合理怀疑他是瞎写的。

    拿起来一看,字少简洁可一针见血。

    “怎么,你以为我瞎应付?”

    顾问渊看出她的意思,半点不恼,反而像是觉得有趣好笑,“要是这样我还写什么,浪费我力气。”

    他拿笔杆敲了敲阮枝的脑袋。

    浪费力气……

    这说法还真是清新脱俗,别具一格。

    顾问渊连看了几本,途中还挑了一本出来,甩到一边:“早让他们把这些分类整理好,这点事都要出错,看来确实是上头无人便懈怠了。”

    阮枝看他处理得行云流水、毫无滞涩,索性将手边的全往他那边推了推,道:“早知道你如此娴熟,我才不看这些东西。”

    顾问渊倒是没什么异议,一边下笔如飞,一边道:

    “花园里的重瓣海棠开了,要去看看么?”

    “看看也行——不对。”

    阮枝反应过来,“这些事本来就该你处理,你都处理了那么久,当然娴熟了。”

    顾问渊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她:“是啊,所以你刚刚为什么没有想到?”

    他期待着阮枝会给他一个“关心则乱”之类的温情回答。

    阮枝想了想,口吻考究地道:“大概是因为你平时表现得太不靠谱了吧。”

    仔细想想,潜藏在认知中的其中一种可能,正是顾问渊全程靠着暴力镇压统治魔界。

    顾问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出事之前, 阮枝基本没怎么看过顾问渊执政的场面,倒是“有幸”看了几次他对下属不阴不阳的场面,就此建立了对顾问渊处理政务时所用暴力镇压手法的认知;加之他平常总是一副“魔界的事关我屁事”的随性态度, 自然而然就觉得他好像压根没有在意魔界死活。

    从阮枝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顾问渊语调缓慢、字句清晰地申辩:

    “虽然我确实不在乎魔界, 但我这个人还是可靠的。”

    阮枝严肃地点点头:“是, 可靠, 可靠极了。”

    顾问渊:“……”

    他别过脑袋,赌气地不同阮枝继续说话了, 手上批注倒是挥洒自如,像是为了印证自己并非“不靠谱”。

    阮枝看了数秒, 转身也去拿了本奏疏来看。

    顾问渊这次是真的不打算和她说话了,一定要阮枝先来和自己说话才行。

    ——她和萧约眉目传情的事都还没个结果!

    阮枝手中的奏疏看到了第五本。

    她倒是怡然自得,神色泰然自若, 时不时写两笔,全然没有往他这边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