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白体贴地说:“若是不够,你先进去也无妨,反正天涯海角楼每百年一次,一次持续半年,我再想想办法就是了。”

    江离眼波一转,真情实意地感叹道:“你真好。”

    像这般自律的冤大头不好找了。

    徐知白脸微微一红:“毕竟你我的关系……”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硬-插了进来:“什么关系。”

    徐知白一怔,像是才发现沈霁云的存在,先是一惊,随后退后一步,道:“沈道友,许久不见……”

    沈霁云目光一瞥,默不作声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徐知白不解:“沈道友。”他委婉道,“麻烦让让,我还有事与阿离说。”

    沈霁云缓声重复:“阿、离?”

    徐知白感觉后颈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带着声音都发颤:“沈道友,怎么了?”

    沈霁云冷声道:“你们之间,何时这般亲密了?”

    徐知白不明所以,但还是道:“我与阿离师出同门,本就应该这般亲密,沈道友有何疑问?”

    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沈霁云目光晦涩:“同门?”

    这不都是江离信口捏来的谎言吗?

    江离:“咳。”他见势不妙,赶紧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我们还是先进天涯海角楼吧。”

    徐知白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倒是沈霁云挪开了目光,意味不明地望着江离。

    江离被看得耳根一阵发烫,催促道:“快些走吧。”走出两步,余光一瞥,见其他两人还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伸手去拉。

    他本想要去拽的是徐知白,可不知怎么了,另有人捷足先登,先一步将手递了上来。

    江离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握住的手掌宽大厚重,指节分明,指腹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老茧,轻轻一碰,就感觉到一股酥麻的痒意生了上来。

    江离想要松手,结果反被人纳入了手掌之中。轻轻一拽,就腾空而起,从海面轻身踏过,来到了海龟的面前。

    海龟抬起头,忽然“咦”了一声。

    一直以来,海龟都是十分佛系,别人不问它就不答,还是第一次见它主动出声。

    “稀、奇、哦。”海龟睁着一双小眼睛,在两人身上徘徊,“还、是、第、一、次、看、见、回、头、客。”

    江离一挑眉:“回头客。”

    海龟:“是、啊。”

    江离:“我来过这里吗?”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海龟慢吞吞地说:“来、过。”

    江离的眉心皱起,努力回想。

    可他的记忆似乎是缺少了一块,没有任何关于天涯海角楼的画面,并且他对此都毫无感觉,经过海龟的提醒,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江离失神片刻,甚至没能想起来自己为何来到天涯海角楼。

    是……赴约。

    赴谁的约?

    记忆零零散散,蒙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看不真切。

    就在他努力回想的时候,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他们有日月贝!”

    “抢了他们的日月贝,我们进去拿机缘去!”

    “动手!”

    “唰”得一声。

    无数暗芒闪过,直取江离的肩头。

    江离微微侧过头,海风喧嚣,撩起了他的额发,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倒映着星光与月色。

    徐知白出声:“小心!”说着,他就要上前去帮忙。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眼前先掠过了一道剑光。

    剑光闪过,海面上的一切都归于沉寂,余风还差点从徐知白的鼻尖蹭过,饶是如此,还是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痕迹。

    徐知白倒吸了一口冷气,捂住了鼻尖:“沈道友,你小心些。”

    沈霁云神色平静,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差说一句:他就是故意的。

    徐知白不知道沈霁云的敌意从何而来,有敌人当前,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咽下了这一口闷气。

    沈霁云垂下了手。

    危机解除。

    江离再度望向海龟,想要问出过去的事情:“我们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海龟:“就、是、在、上、次。”

    江离:“……”

    在这里说废话?

    他耐住性子,换了一个问法:“上次来天涯海角楼,我得了什么机缘?”

    海龟:“不、知、道。”

    不管怎么问,海龟都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想来,它负责驮着天涯海角楼,负责看守大门,估计也不知道楼里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他们眼熟罢了。

    江离见它的模样不似作假,心想,还是得进去一趟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他掏出了一把日月贝,撒向了海中央。

    海龟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江离这才反应过来给多了,立即停下了手,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给多了。”

    他袖口一甩,将多的日月贝捞了回来。

    海龟这下反应不慢了:“等等。”

    江离指尖把玩着一枚日月贝:“嗯?”

    海龟:“我还知道一个消息。”

    江离:“什么消息?”

    海龟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离的手,意图十分明显。

    江离伸手一甩,将日月贝扔了回去。

    海龟张嘴一吸,鲸饮一般,将日月贝都吸入了腹中,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惬意满足的神情。

    它打了个嗝:“上次,你们进了第十楼。”

    江离眉梢一挑:“可是,天涯海角楼总共只有九层。”

    海龟又恢复了慢悠悠的模样,拉长了语调:“那、我、就、不、知、道、了、呀。”

    江离不慌不忙:“日月贝,我还有点。”

    之前在秘境中,他们斩杀了楼主,魔种贝壳消散,留下了一地足以堆成小山的日月贝。

    海龟一听,眼睛都直了。

    江离也不废话,直接又掏出了一把,递了过去。

    海龟:“只有天涯海角楼的楼主,才能带人上第十楼。”

    江离正欲再问,面前光幕一闪,从天涯海角楼上轻轻飘下一条半透明的光带来,接引着来客上楼去。

    海龟:“请、上、第、九、楼。”

    江离觉得海龟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来了,直接踏上了光带去,轻身落在了第九楼的檐廊下。

    回过头一看,碧海映月,波光粼粼。

    沈霁云紧跟其后。

    却不见徐知白的身影。

    想来徐知白也是想上楼来的,却被挡在了外面。

    隐约听见海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你、去、七、楼。”

    江离抿了抿唇角。

    一至九楼,到底有什么区别?

    海龟说他曾经来过天涯海角楼,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

    江离的目光落在了沈霁云的身上。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上次来天涯海角楼,他是与沈霁云一同来的。

    可看沈霁云的模样,显然也是不记得这件事了。

    天涯海角楼有一个规定。

    每一个来到楼中的客人,都能获得一份机缘,可同样的是,也会失去一样东西。

    谁也不知道会获得什么,会失去什么。

    那么,上次他来天涯海角楼,到底获得了什么东西,又失去了什么东西?

    江离眉头蹙起,又很快得松开。

    既然他不记得了,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