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云“嗯”了一声:“我守着你。”他神情笃定,“不必担忧。”

    江离这下还真的觉得卷了,顺势就靠在了软枕上。刚开始他只是想闭目休息一会儿,可时间久了,竟也沉沉睡了过去。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看见一道笔挺的身影站在一侧,如竹如松。

    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让人莫名地感觉到了安心。

    于是江离放心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境朦胧。

    江离行走在一片广阔无垠的海洋中。

    咸腥的海风吹过。

    海鸥振翅而过,从海面下叼起一只小鱼,拍拍翅膀,转身又飞向了更高处。

    江离低头,海浪从脚尖卷过,打湿了衣角。

    海水澄澈,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散落了一地的珍珠。

    他伸出手,想要从中捞起其中一枚,可滚圆的珍珠从指尖划过,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要什么?”

    空灵,缥缈。

    江离想要去寻找声音所在的地方,可目之所及,只有茫茫大海。

    他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想要……

    “只要你说。”

    想要……

    “说吧。”

    江离的嘴唇翕动,即将说出内心中最隐蔽的欲-望。

    ……

    于此同时。

    沈霁云端坐在桌前,就算没有外人在,他的脊背依旧挺直,没有一点松懈。

    他的面前斟了一杯茶,平放在桌上,水面却凭空泛起一道涟漪。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别装了。”

    沈霁云的眉心一跳,并未抬头。他的容色冷峻,像是压根就没听见这话似的。

    “嘻嘻……”

    “别装了。”

    “你压抑的很痛苦吧?”

    沈霁云垂眸,水面上倒映出了他的模样。

    耳边的声音依旧在喋喋不休,充满了异样的魔力:“你分明想要掌控这一切。”

    “在你看见江离与其他人亲密交谈的时候,你恨不得杀了他们。”

    “别担心,这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有欲-望。占有欲、贪欲,甚至于……爱-欲。”

    “堵不如疏。”

    “天涯海角楼不在世间,在这里,无论你做什么,都没有人会发现。”

    “你不必如此痛苦,假装成一个——正常人。”

    沈霁云的手搭在桌上,止不住地颤动了起来。

    他是一个剑修。

    剑修最重要的就是手稳,就算是死,也是要握着剑死。

    可偏偏现在他手抖了。

    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再度低头看去。

    里面的人影双目赤红,似乎点燃了某种欲念。

    而在角落。

    原本熄灭的博山炉,悄然无息地点燃。

    第三十五章

    海上潮生, 碧波荡漾。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丛生。

    江离半阖着眼皮,半梦半醒, 就在即将说出内心深处最隐蔽的欲-望之时, 他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香味乍一闻淡雅, 等回过味来, 又莫名让人感觉到了恶心。

    这味道,正是天涯海角楼中无处不在的熏香。

    江离的眼睫一动,眼瞳之中一片清明。

    “你想要什么……”那个声音还在阴魂不散。

    江离双目迷离, 做出一副恍惚的模样:“我……”

    那个声音温和耐心:“说吧, 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江离眉心一蹙, 似有挣扎:“你是谁?”

    那个声音回答:“我是谁, 这不重要。”

    江离:“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满足我的心愿?”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不用担心,你会见到我的。”

    江离:“什么时候?”

    那个声音:“在你心愿完成的时候。”他顿了顿, 温声道, “说吧,告诉我吧,不管是什么,在这里都可以得到满足。”

    海浪一波一波地扑来。

    温柔、湿润, 几乎让人沉溺在其中, 无法清醒。

    江离仰起头:“我……我想要……”他说得缓慢, 不知想到了什么, 含羞带怯, “我想要得一人心。”

    那个声音似乎是相信了这话,逐渐淡去:“好, 我知道了,你会心想事成的。”

    等到声响落下,海浪哗啦一下扑了上来。

    江离眼前一花,已经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他伸手扶住了额头,慢慢地坐了起来。

    不知何时,博山炉再度死灰复燃,冒出缕缕香烟。

    江离眸光一瞥,正欲将香薰熄灭,刚下了贵妃榻,就感觉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房间里少了一个人。

    他的脚步一顿:“沈霁云?”

    声音回荡。

    房间里实在是过于安静,都能听见博山炉中香料燃烧的细微声响。

    沈霁云去哪里了?

    外面白雾弥漫,布着阵法,无法离开此方院落。

    沈霁云能去哪里?

    江离若有所思,来到了小桌前。

    桌上的茶水被打翻,满是水渍,指尖从桌面划过,尤带余温。

    想来,沈霁云就要算走,也走不了多远。

    出不了院落,那么人肯定就还在房间里面。

    江离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眉心一动,发现了端倪。

    地上湿淋淋的一片,脚印凌乱,通向房间深处。

    抬眸望去,珍珠帘幕晃动,不知被谁用力扯下,滚圆的珍珠散乱了一地,折射出了璀璨的光泽。

    江离走了进去,足尖踏过珍珠,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他心头疑惑。

    沈霁云一向冷静自持,无论如何,都巍然不动,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出现这般狼藉仓皇的一幕。

    抱着这样的疑问,江离掀开了珍珠帘幕,来到了里间。

    叮铃——

    刚迈过门槛,就听见里面响起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沈霁云压抑着开口:“别过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说得十分艰难。

    江离:“你……怎么了?”

    沈霁云:“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