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像是在确认沈霁云还在不在。

    沈霁云见江离欲言又止,问:“还有何事?”

    江离捏着衣袖,用力地揉捏着:“我……我什么时候能走?”

    沈霁云:“嗯?”

    江离怯生生地抬头:“这里好冷……”他说的很慢,每说一句话都要思索一会儿,“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沈霁云的声音微沉:“那你想和谁一道?”

    江离毫无防备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想要去找景闲。”在提起别人的时候,他不再是那般唯唯诺诺的模样,眼瞳中也多了一些神采,“景闲说了,灵云峰上有云海,要带我乘仙鹤去看。还有,他还养了许多的灵兽……”

    少年温声软语,叽叽喳喳,悦耳动听。

    但沈霁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平静,可在平静之下,却藏着暗潮翻涌。

    ……景闲。

    如此亲昵的称呼。

    少年又是何时与叶景闲这般的亲近了?

    也是。

    少年受伤失忆,就是为了救叶景闲。

    当时在江南小镇之时,他们就是情同意和。

    两人年纪相仿,一个俊朗英气,一个柔弱娇气,光站在一起,便让人觉得是无比的般配。

    沈霁云身为长辈,应当乐于见得这一场喜事。

    可偏偏现在看着少年的笑颜,沈霁云的心中像是盘踞了一条淬了毒的毒蛇,嘶嘶作响。

    “你难道要拱手相让吗?”

    “叶景闲哪里比得上你?身份、地位、修为……都远远不如你,你甘心吗?”

    “甘心吗甘心吗甘心吗……”

    衣袖遮掩下,沈霁云的手指握紧,因太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

    ……够了。

    不要再说了。

    心魔冷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可是刚才那些话就像是种子,已经落地生根,见风就长,一眨眼间,就已经亭亭如盖。

    沈霁云掩饰着自己的异样,在对上少年期盼的目光后,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不寻你夫君了吗?”

    江离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都不记得我夫君长什么样啦,不是仙君您说的,等治好了失忆之症,再去寻夫君也不迟呀。不是吗?”

    那你就这般轻易地移情别恋吗?

    沈霁云生生咽下这句话:“是。”

    江离眨了眨眼睛:“不过我服了药以后,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画面……我的夫君应当与仙君一样,都喜欢着白衣。”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更多的就记不得了。”

    沈霁云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叶景闲他……”

    江离一听,揪心问道:“他怎么了?”

    沈霁云的声音尤其平静:“他犯了门规,如今正在闭门思过。”

    江离:“啊……”

    沈霁云:“等悔过完,再找他也不迟。”他没说要多久,只道,“在此之前,就在此安心住下。”

    江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听仙君的。”

    他的眼瞳黑白分明,清澈如雪,不带一点杂质。

    沈霁云忽然有些心虚,都不敢与他对视,别过了脸:“若有事,可唤我的名号。”

    尾音落下,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雪地中。

    脚步匆匆,看起来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离缓缓抬头,眼中浮现了一点狡黠的笑意。

    这下,应该动得差不多了。

    ……

    沈霁云不敢在竹屋里多留,像是多看少年一会儿,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雪地上的脚步凌乱。

    沈霁云手扶在了冰柱上,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的剑意与望舒峰上的阵法相连。

    如今心头激荡,连带着剑意都不如往日一般冰冷凛冽。

    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