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回过头,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眼波横生,水光莹莹。

    乍一看,不像是在斥责,倒像是在撒娇一般。

    再一看,罪魁祸首也好不到那里去,一向整齐的鬓角散落,额前生出了细密的汗珠,每次吐息,宽阔的肩膀就紧绷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都能感受到炽热而结实的身躯。

    尤其是一想到方才的情景,江离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他僵硬地别开了目光,想要转移话题:“仙君,难不成是你修的道出了岔子?”

    他看不见沈霁云的神情,耳边传来的声音喑哑:“是。”

    江离:“……和我有关?”

    沈霁云:“与你无关。”

    江离眉心一蹙,有些不解。

    待转过头去,又对上了一双沉沉的眼睛。

    沈霁云已然平静了下来,只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手指紧紧攥起,用力到指节发白,几乎戳破掌心。

    江离只觉得室内气氛焦灼,要是再待下去,说不定又会发生什么失控的事情。

    他匆匆扔下一句:“仙君先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说罢,就想要离开此间。

    只是沈霁云身影笔挺,挡在了必经之路上,若是要出去,就非要从他身侧经过不可。

    江离犹豫片刻,想起身上还残留着的气息,连门都不走了,直接翻窗而出。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沈霁云望着敞开的窗户,直至人影消失在视野中,都没有收回目光。在他的身后,房间里一片狼藉。

    华贵璀璨的珍珠帘幕散落一地,屏风倒在了地上,碎片与珍珠交织,闪烁着粼粼波光。

    这满地的狼藉,一如他如今的心境。

    沈霁云的容色依旧冷峻,但眼中再也恢复不了往日的平静。他沉默半晌,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心口的郁结如数吐出。

    想到刚才的一幕幕,他的喉结缓缓上下一滚。

    他的心境……确实与江离无关。

    无情道这一条路,本就走得艰难曲折,没有人能真正的无情无欲,而他也不过是生来自持克制,方才能够做出冷心冷清的模样。

    在层层冰封之下,依旧有火苗在燃烧。

    而江离不过是一个引子。

    一个让他暴露出最原始冲动的引子。

    心绪乱涌,连带着一点零碎的画面浮出了识海。

    沈霁云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应当是认识江离的。

    不是在当时的江南水乡,而是在……更早之前。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

    一墙之隔。

    江离站在池塘前,望着水面上的倒影,同样是长舒了一口气。

    风吹荷花摇曳,连带着额前碎发一同微晃。

    他朝着水面掷出了一枚石子,搅乱了两尾锦鲤,心头与水面一样生气了阵阵波澜。

    回想起刚才,竟然险些做出了错事。

    若不是窗口突然出现了腕足触手,怕是真的要失控,一发不可收拾了。

    贝齿轻轻咬住了唇角,眉心蹙起,眼中满是茫然不解。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

    江离虽然喜欢骗人,但怎么也骗不了自己。

    在与沈霁云亲昵接触之时,他并未对此生出厌恶,反倒是隐隐有些期待。

    就算记忆缺失,但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两人之间格外的默契,仿佛应当是……天生一对。

    江离抿了抿唇角,将这个荒唐的念头逐出脑海。

    肯定是他想错了。

    是天涯海角楼不正常,连带着他也不对劲了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和沈霁云生出情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