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大手在半空中挥舞着,砸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深坑。

    显而易见,他们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虽然只有一瞬间,只有一丝缝隙,但也足够了。

    江离心中默念:就是现在。

    他迎面对上了拍来的手掌,就在阴影照落在身上之时,在半空中猛地向后折腰,再足尖向上一蹬,画出了一个半弧。

    再一转,他已然落在了怪物的身后。

    怪物生了六条手臂,其中两条在前,四条在后背,现在江离剑光一闪,直接剜下了上面的手臂。

    啪嗒——

    腥臭的液体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手臂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还在抽搐着。

    老人发出了一声吼叫,震得碎石滚落,望舒峰的半截残峰都岌岌可危,像是要倾倒下来似的。

    隔着蒙蒙月色,江离与沈霁云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

    剑影与月光交织在一起,犹如轻纱落下,笼罩在了深渊之上。

    看似温柔,实则杀机四伏。

    那怪物拼命抵抗,老人骂道:“还不使出全力来!”

    可女人和青年的信仰有所动摇,根本拿不出全部的实力来对抗,在面对如此凌厉的剑光时,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逃避。

    但如今的情景,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们就像是被困蜘蛛网中,越是挣扎,距离死期就越近。

    当月辉落下,臃肿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女人与青年的头颅都摔倒在了血污之中,彻底失去了声息。

    只有老人还在顽固抵抗:“我不服,我不服——”

    他挣扎着还要爬起来。

    可是在失去两个头颅的情况下,难以掌控这么庞大的身躯,稍稍撑起一些,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就又摔倒了下去。

    老人睁着一双眼睛,还在喃喃自语:“我不服,再借我十年,我不会输的——”

    凄厉而不甘的声响划过天际,惊起了林中鸟雀,最终又重新归于死寂。

    江离落在了地上,唇角一动:“就算是再不甘心,该死还得死。”

    巨大的身躯应声倒下,只有一双灰白衰败的眼睛,心有不甘地望着天上的明月。

    一切都尘埃落定。

    江离向前迈出一步,方才激战之中,身体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了下来,不觉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还好身侧伸来了一只手,将他稳稳扶住。

    转过头一看。

    沈霁云也是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肩背依旧挺直。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坐到了一处干净的地方。

    天际清朗,浮云散去。

    漆黑的夜幕下,繁星点点,璀璨动人。在群星之间,一轮圆月越发地皎洁。

    江离与沈霁云肩膀靠着肩膀,长吁了一口气:“一切都结束了。”

    沈霁云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后悔吗?”

    江离一时没有听清:“什么?”

    沈霁云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江离反应了过来,沈霁云口中的“后悔”,应当是放弃了进入镜花水月楼的机会。

    他半生忙忙碌碌,只是为求登楼一观。

    如今只差一步,退了回来,便是咫尺天涯,再也难以靠近。

    但……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他眉眼弯弯,由衷地说了一次真心话,“这世间种种,自然要比镜花水月、梦幻空花还要重要。”

    虽没说“种种”具体包含着什么,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楚地倒影出了沈霁云俊朗的侧脸。

    到了这个时候,再说其他的话都太过于惨白,沈霁云只是握住了江离的手,未曾松开。

    手掌宽大炽热,像是要将人给融化了似的。

    江离眼睫一闪,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抬起眼皮一看,不知何时,深渊上空雾气卷舒,隐约可见一座高楼浮现。

    月华大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