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余歇生气了。

    就在沈问言琢磨着应该以什么姿势跟对方道歉时,面前的人突然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问言蒙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余歇已经主动吻了上来。

    初吻啊。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初吻。

    三十岁的男人第一次接吻,说起来谁都要笑一笑。

    可是,他们俩一点都不想笑,反倒很想哭。

    尤其是余歇,十二年前的他坐在这里偷偷地看球场上奔跑着的沈问言,那个时候,他的心完全为了这个男生在跳动,对方每一次投篮都好像是砸在他的心窝上,极其用力,让他又疼又幸福。

    那个时候的余歇连偷偷幻想他们接吻都不敢,可是,十二年后,还是这个位置,他跟沈问言接吻了。

    不明不白的一个吻,吻得有些苦涩。

    绵延很久,每一次呼吸都好像透露着过去的委屈。

    酸酸甜甜的暗恋到了后来变得有些苦涩,可是余歇从来都不后悔,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当这个吻结束,余歇被沈问言抱着,他感受到对方强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

    余歇下巴搭在沈问言肩膀上,眼睛看着篮球场。

    朦胧间,他觉得自己看见了十八岁的沈问言在打篮球,一个三分球投中之后,欣喜地望向了这个方向。

    “你在想什么?”沈问言突然开了口。

    余歇轻声回答说:“我在想,你刚才是不是把我的嘴唇咬破了。”

    沈问言直起身子看他,手指肚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嘴唇:“出血了。”

    “你缺德不缺德?”

    “我就是想试试这是不是真的。”

    “那你怎么不咬自己呢?”

    沈问言笑:“对不起。”

    余歇抿嘴,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股血腥味。

    “你吻我干嘛?”

    “就是想吻你。”

    “这是x骚扰吧?”

    “那你打我吧。”

    余歇笑了:“算了,我也没吃亏。”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旁边的位置,沈问言十分自觉地坐了过去。

    两人并排坐在桌子上,一起看着外面。

    有些年轻小伙子抱着篮球站到了球场上,当他们跑动起来,沈问言握住了余歇的手。

    “当我男朋友吗?”沈问言说,“当我男朋友吧。”

    第39章

    余歇根本还没准备好听到沈问言对他说这样的话, 但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意识到,人生的很多事情不都是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发生的吗?如果仔细回想,余歇这三十年来准备得最充分的就是当年对沈问言的告白, 已经充分到他是怀着“绝对会被拒绝, 但我也没真的一定要跟他在一起,不过就是想要让他知道这回事”的心情去叫住的沈问言。

    然而,结果呢?

    准备得那么充分了, 还是好多年都走不出来。

    所以说, 有些事情突如其来杀个措手不及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在余歇沉默的这一分多钟里, 沈问言紧张得心脏快要蹦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告白对方会不会觉得草率或者令人厌恶, 可是他觉得,在这个地方告白再适合不过了。

    就让他像当年余歇望着自己那样望着对方吧,静静地等着,要耐心。

    “你不怕失望吗?”余歇突然问。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余歇猛然间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是个充满了顾虑的成年人, 束手束脚,连和谁谈恋爱都变得格外谨慎。

    他不仅要考虑自己, 也要考虑对方, 早就没了当初的胆量。

    “失望什么?”

    “我跟你想象得不一样。”余歇说,“你就不怕在一起之后发现我其实并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到时候分起手来,很伤人啊。”

    “唉, 话不能这么说。”沈问言抓着他的手, 生怕人跑了,“不过我确实应该担心失望。”

    余歇不说话看着他。

    “我是担心你会失望。”沈问言说,“我哥都说在谈恋爱这方面我脑子不太够用,可能智商都拿去学习工作了,情商就跌落谷底了。”

    “你现在是变相夸自己智商高?”

    “……你这意思是觉得我哥说得对?”沈问言心碎, “我情商真就那么低?”

    余歇大笑起来,笑得靠在了沈问言的身上。

    刚刚的气氛被破坏,俩人一下都轻松起来。

    沈问言一脸委屈:“我封心锁爱了。”

    “……你别学我。”余歇突然想起了什么,质问沈问言,“你电脑开机密码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fxsa799,”余歇抬手突然捏住了沈问言的鼻子,“是不是在嘲笑我?”

    突然而来的亲昵举动让沈问言心里的小鹿被塞了满嘴的甜蜂蜜,整个世界都开起了太阳花。

    “没有,”沈问言说,“我是在向你学习。”

    “那完了。”

    “怎么了?”

    余歇一本正经地说:“咱俩都封心锁爱了,还怎么谈恋爱啊。”

    沈问言一听这话,觉得这是有机会啊!余歇在考虑跟他谈恋爱了!

    “我回去就改掉,”沈问言说,“我不封心锁爱了。”

    “改什么?”

    “你说改什么我就改什么。”沈问言学乖了,现在特会聊天。

    余歇笑着看他:“真的啊?”

    “真的。”沈问言认真地回答,“你说吧,什么都行。”

    “那就改……”余歇说,“yxfc。”

    “这什么意思?”

    “余歇发财的意思。”

    俩人都笑得不行,明明告白是件挺浪漫的事儿,怎么现在突然朝着滑稽的方向走去了呢?

    “我可以改,但是你得当我男朋友。”

    余歇一听就笑了:“行啊沈问言,现在都学会威胁我了。”

    “不是威胁,是恳求。”沈问言说,“你知道我觉得自己像什么吗?”

    他突然又正经起来,余歇也不笑不闹了,认真地看他问:“像什么?”

    沈问言抬手捏住脖子上的那根黑绳,扯出了当年余歇送给他的桃木吊坠:“我一直都戴着它。”

    余歇盯着那桃木吊坠看,心说:这东西质量还真不错,十几年了还没烂掉。

    “这么说好像有点儿矫情,但我有时候觉得我这心因为你没着没落的。”沈问言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当初你给我这个桃木挂坠的时候就发生了,但我一直没意识到。”

    沈问言的手指肚轻轻抚着桃木吊坠上刻的字,这么多年了,他经常这么用手指蹭,都快给蹭平了。

    “你用这东西交换了我的心,”沈问言说,“但那时候我那颗心又笨又蠢,总是惹你不高兴,还乱跑,结果自己跑丢了。”

    余歇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桃木挂坠上,他觉得这个地方似乎突然之间空气稀薄,他快没法正常呼吸了。

    “跑丢了,没头苍蝇似的想找到自己的归宿,可是它回不到我这儿来,因为不属于我了。”沈问言说,“这感觉得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商场的失物招领处,这颗心蠢了吧唧地在那儿等着,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能再把它领走。”

    说完这些,沈问言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他揉揉滚烫的耳朵,尴尬地笑着说:“操,我太矫情了。”

    沈问言被自己搞得一阵恶寒,可这话听在余歇耳朵里,那叫一个温柔动情。

    “我要是不领走呢?”余歇说,“你就那么一直在失物招领处等着?”

    “等着呗。”沈问言说,“哪儿也不去,就等着你。”

    “为什么啊?”余歇问他,“我也没什么好的,为什么就是我呢?”

    “那当年你又为什么偏偏喜欢我呢?”沈问言说,“感情这事儿真的没有道理,我为你经历了那么多失眠的夜晚,那些夜晚告诉我,就是你。”

    谁还不是呢?

    谁还没为喜欢的人失眠过呢?

    余歇当初为了沈问言在不知道多少个晚上辗转反侧,每次都告诉自己:妈的,天亮之后就不再喜欢他了!

    但是很可惜,每次天光大亮之后,失眠的苦恼没有了,余歇还是习惯性地继续把这个人放在心里。

    感情这种事,真的没有什么道理的。

    “我不逼你。”沈问言不舍地放开了余歇的手,转过去坐好,两人并肩望着外面的窗户,“我也不着急,你可以继续慢慢考察我,我再努力就是了。”

    余歇看着篮球场轻声笑了:“怎么继续努力?每天给我做卤肉饭吃?”

    “如果你喜欢也不是不行,”沈问言说,“不过还是要注意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我可以学一下营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