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感觉?”事后,沈问言小心翼翼地问。

    沈问言自我感觉良好,他透过观察余歇的大表情、小表情和传说中的微表情猜测对方应该也觉得起码还不错,不过他也不敢太自信,行不行的, 还得余歇说了算。

    被这么问到的时候,余歇正灵魂出窍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就滚了下来。

    完了,哭了。

    沈问言心下一惊,觉得大事不妙。

    他慌里慌张地凑过去给对方擦眼泪,好言好语地哄着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事儿是我不专业了,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个机会,我学学,下次肯定行。”

    余歇可是说过,如果表现得不好,那就没有下次了。

    沈问言此刻十分卑微,生怕真的就没有下次了。

    余歇都不知道自己流眼泪了,他现在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没什么感觉,像是中了什么奇怪的蛊术。

    他扭头看看沈问言,累得不愿意开口说话。

    他不说话,沈问言就害怕。

    就这样安静了好半天,余歇终于喘过气来,扭头看着沈问言,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不敢。”

    “啊?”

    沈问言舔了舔嘴唇,又紧张地问他说:“你……感觉怎么样?”

    余歇抿住了嘴唇,人生第一次,娇羞成这样。

    好好一大男人,扭捏得快成麻花了,他把自己卷在被子里,脸也埋了进去。

    这是个什么反应啊?

    沈问言看不懂了。

    沈问言这人之所以学习好,不仅仅是因为有天赋脑子聪明,还因为从小到大就懂得一个道理——不懂就问。

    遇到什么问题不会的,不能憋着,憋上十年,高考都结束了都不一定能弄明白,不如直接问。

    于是,他就抓着被子把余歇滚到了自己身边,问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还是不好?

    行还是不行啊?

    沈问言忐忑地等待着余歇的回应。

    余歇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来,笑眯眯的,半天才说了句:“……就……感觉挺好的。”

    一瞬间,百花齐放,万炮齐鸣。

    沈问言觉得自己终于走上了人生的巅峰,什么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隔着棉被抱着余歇笑得不行,俩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变成了两只快乐的猴子。

    恋爱中的人很奇妙,深入交流之后感情总是升温得更快。

    在老家剩下的这点时间,这两个人但凡有点工夫就这样腻歪着,沈问言跟余歇都动了晚点回去的心思,反正在哪儿都过着差不多的假期生活,在老家还更舒服些。

    然而,改签的车票还没付款,叫人加班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先是余歇这边,赵经理打电话说他们组的项目有个非常着急的活儿,一定要这几天完成。

    余歇想拒绝的,但仔细一听,还真是要紧事。

    余歇这个人,虽然总是跟赵经理对着干,但正经八百涉及到工作的问题还是相当认真的。

    他按住了沈问言改签机票的手,答应了赵经理自己回去加班。

    沈问言气得不行,觉得赵经理就是又故意找余歇的麻烦。

    “这次应该不是,”余歇说,“是合作方的问题,临时提了几个概念,我们需要一起开会之后再修改方案。”

    沈问言气鼓鼓地坐在床边,嘀咕着:“那行吧,到时候我回去陪你一起加班。”

    这么一说,俩人突然意识到他们这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办公室恋情”,余歇神秘兮兮地问:“你看过咱们公司的《员工手册》吗?”

    “没有啊,谁有那闲工夫看那东西。”

    《员工手册》是每个职员入职当天都会被发的一个很厚的册子,人事会特意嘱咐,让回去好好阅读。

    但很显然,没人会看,连人事跟行政那些人,他们自己都不愿意看。

    余歇故意逗沈问言:“那有个很重要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事儿?”现在对于沈问言来说,还有什么事儿能比他跟余歇谈恋爱还重要的?

    “其实……”余歇故弄玄虚,“唉,算了,还是不说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说着他就要走,结果被沈问言一把捞了回来,按在了自己腿上坐下了。

    “什么你自己想办法?”这种时候,沈问言的好奇心可不是开玩笑的。

    余歇唉声叹气:“我不想给你增加压力,这件事还是让我来解决吧。”

    “别闹!”沈问言捏他腰,“跟公司有关?什么事儿啊?”

    余歇说:“咱们的《员工手册》第21页第3行写了,禁止员工内部谈恋爱,禁止发生办公室恋情。”

    他眨巴着眼睛,满脸都写着为难:“一旦发现,两个人都要被开除的。”

    果然,沈问言听了之后皱起了眉头:“真的假的?”

    “谁让你不看《员工手册》的?”余歇说,“后悔了吧?”

    “我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余歇说,“咱们俩这可是办公室恋情,还勉强算是同一个部门,到时候被人发现,你这个总监的职位可是要让给别人了。”

    沈问言笑了:“就这?”

    “这怎么了?你这是什么反应?”

    “不让我当就拉倒呗,我又不是找不到工作。”沈问言认真地琢磨起这事儿,过了会儿拍了拍余歇的后背说,“等五一假期回去我就递辞呈。”

    “啊?”

    “地下恋情我不保证能一直瞒住,而且我也不想瞒着。”

    余歇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偷偷摸摸的,没劲,我们自己可以低调,也可以尽量确保不影响正常的工作。”沈问言说,“但是被强制压迫,我觉得不行,心里不舒服。”

    他对余歇说:“咱俩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余歇解释,“公司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这么大一个公司,人员这么多,鱼龙混杂的,人际关系本身就复杂。”

    “所以我们不给公司添麻烦。”沈问言说得很坚决,“与其到时候两个一起被开除,不如我先辞职吧。”

    余歇抓住他的手腕,紧紧地攥着。

    他问沈问言:“为什么是你辞职而不是我呢?”

    沈问言笑了:“我觉得你好像还挺适应这里的。”

    余歇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观察过,虽然你跟赵耀总是吵架,他也没事儿总找你麻烦,但你跟其他同事都相处得不错,你对这份工作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余歇很意外,他没想到沈问言竟然不知不觉中对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跟你相比,我来得晚,在这边工作的时间很短,对公司感情不深,各方面也没那么深入。”沈问言说,“权衡之下,我离开是比较合适的。”

    “不是……”

    “你不用太担心我,找工作不是什么难事儿,放心,不要因为我觉得有压力。”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余歇觉得既暖心又尴尬。

    他揉揉鼻子,心虚地说:“那什么,你倒是不用辞职。”

    “怎么?你准备辞职了?”

    “也不是。”余歇说,“刚才我跟你开玩笑呢,咱们公司有没有这个规定我也不知道,那个《员工手册》,我上班第二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沈问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他一边挠余歇的痒痒一边笑着说:“你耍我啊!”

    “唉你别闹!”余歇怕痒,在他腿上坐着扭来扭去的,“你别弄我!”

    沈问言不停地挠他痒,俩人从沙发闹到了床上。

    沈问言佯装生气地问他:“为什么要吓唬我?”

    “我这是以牙还牙!”余歇说,“你来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不也欺负过我吗?我只是报复回来而已!”

    到现在余歇还记得那天沈问言让他等着一起去食堂吃饭,结果过了午饭的时间还不出来,好不容易人出来了竟然装出一副没有这事儿的样子。

    余歇可记仇了!

    沈问言倒是也没想到余歇竟然还在怨念那件事,突然就没了嚣张气焰,乖乖趴在对方身边说:“唉你别生我气了,那会儿我不是脑子都乱了么。”

    余歇扭头看着他笑,勾住他的手指,攥在手心里。

    “真就那么喜欢我啊?”

    “喜欢,越琢磨越觉得真喜欢。”

    “那现在呢?”余歇翻了个身,侧着躺在床上看沈问言,“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沈问言笑了:“还用问?”

    “说说,我想听。”

    “更喜欢了。”沈问言停顿了一下,似乎很认真地想了些什么,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对余歇说,“现在的话,可能就真的是爱吧。”

    第53章

    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并不是说喜欢就一定比爱肤浅, 但无疑,爱更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