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这样,我也十分满足。因为,九天之下,只他如此善良,愿意施舍我一个家。"

    周汀予摇摇头道:"以唤,我认为你错了。你师父再自在都是一个人,这种自在,到头来不过是披了糖衣的孤独。

    不管是人是神,只要有心,就会需要陪伴。陆今陪伴我长大,我看重他;

    同样的,你陪伴着你师父,他对你定不止怜悯之情。"

    "是吗?"何以唤眼里泛起光,"那我呢?如果陪伴衡量感情,我才在你身边月余日,我呢?我在你……"

    "你在这,"周汀予猛地拿过何以唤的手摁在自己心口,"这里源源不断地供给着鲜血,是我最重要,也是最热切的地方。

    它会随着你的一举一动跳动,何以唤,他一直为你而活,你感受到了吗?"

    何以唤听完眼眶一热,感觉那些年深陷难拔的寂寥有了回响。

    一把拥过周汀予箍死在怀里,在他肩头,他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泪如雨落。

    "以唤啊,我将我以后所有的年月都透支给你。我们有的是长长的将来,不要再说'只认识了月余日'这样的话了,好吗?"

    周汀予圈过何以唤的背,何以唤哽咽着答应道:"好。"

    翌日辰时刚过,徐守盛传来喜报,说在老天保佑,自家后院看见了徐宗尹,特来感谢何公子和周公子。何以唤和周公子急忙起床,来到大堂。

    徐守盛满面红光,想伸手去握何以唤的手,又不太敢,于是悻悻缩了回去。

    "公子啊,我儿肯定是昨夜被您们送回的吧……不用解释了,肯定是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周汀予嘿嘿地笑着,心想:你这真感谢错人了。道:"令郎一切平安?"

    徐守盛:"劳公子记挂,小儿只是受了些惊吓,其余都好。"

    周汀予点点头,心想:陈夕还算有人性。

    这时,何以唤道:"可否带我们去看看令郎?"

    徐守盛:"当然可以!二位公子能去探望是小儿的福分!"

    进了徐宅,何以唤和周汀予就直接去了徐宗尹房间。徐宗尹正躺在床上浅眠,嘴角还有些淤伤,不算严重。

    徐守盛轻轻喊醒了儿子,徐宗尹醒后看见何以唤和周汀予先是一惊,而后平静下来。

    何以唤:"徐少爷惊魂未定,你们先出去吧,我给他疗疗伤。"

    "我?也出去?"周汀予问。

    何以唤点点头。他和徐守盛便一齐退了出去。

    "徐少爷,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徐宗尹听罢,想努力回忆,可脑袋空空,是很痛苦的样子。"见过你们之后,全部不记得了。是你们救我回来的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以唤道:"是。那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徐宗尹丧气摇头。

    何以唤道:"不记得也好。不过是绑架勒索,如今尘埃落定了,皆大欢喜。"

    徐宗尹:"公子,我的身体是不是还存在隐患?"

    何以唤笑了笑,道:"并没有。你很幸运,绑架的你人心存善念。只是……我有个忙需要你帮。"

    说罢,何以唤展开慎终,一阵流光飞过,闪进徐宗尹的眼里,他怔了一会,而后抬开眼睛,道:"请吩咐。"

    "北漠有一牢狱名叫'肆'。待会汀予进来了一定会问,你被绑后关去了何处,你只需答这个地名。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

    话音刚落,流光飞出徐宗尹的眼睛闪回了慎终里,徐宗尹倏地一下像是大梦初醒。

    "徐少爷,感觉怎么样?"何以唤问。

    "好多了。"

    "闭眼。"何以唤言罢又展开慎终,给他加了层防范未然的屏障。"莱胡,是该说再见了。"

    未及午饭,何以唤和周汀予收拾好了行囊,八蛋也窝进了行李堆里。

    莱胡县城墙下,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县令王植,刘宵阿秀,阿章老铁头,徐家父子。

    今日日头不盛,城门口簌簌地吹着风,油生出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的确,莱胡就此一别,可能是一去不返。周汀予发现自己多少有些不舍。

    王植这时竟不争气地抹起了眼泪,道:"周公子,下官不会讲话。

    临别之际,要一路平安啊,等年终我入京复命的时候,一定先去国舅府拜见您。"

    周汀予笑笑,道:"那当然,我和何公子在国舅府等着。"

    "还有……你要和何公子好好的。"

    听罢,周汀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揽过何以唤道:"王大人,我和他自然会好好的。您关心的倒是越来越多了,有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觉……不过,还是谢谢,您是好官,莱胡有您,是莱胡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