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旅至当归山脚,他招呼我一盏热茶,谈笑风生好不惬意,就算他生性清冷不愿双修,我也是他至交好友。

    当归一役我为助他一臂之力,散了六成功法流落北蛮毫不痛惜,只为他命陨以泪洗面。

    我诚心爱他千年,也是上苍感恩让我又遇见了他,你就让我吃哑巴亏?

    素闻当归仙首十分爱惜唯一的小徒弟。不料,他的小徒弟就是这样欺瞒他的!?"

    话音刚落,梨棠捻指,抢步想解开周汀予的睡穴。

    "仙子——"何以唤连忙扯住她,不曾想,哐当一下双膝狠心着地,扎扎实实地跪了下去。

    "小辈不敢对您不敬,但是师父这一世好不容易能不被责任束缚,您敬他爱他,就不能答应我成全他吗?!"

    "好一个不敢!何以唤,你跪得如此理直气壮,是一个央求者该有的姿态吗?

    我告诉你,凡事有一无二,因为你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你要我眼睁睁再放弃一次?我怎么舍得!"

    "因为我?"何以唤瞳孔骤缩,回忆被拉扯成一条长长的线,凡是有关师父的都罗列清晰。他几乎在颤抖,"师父,是为我死的?"

    梨棠瞪着他,眼睛里几乎冒着烈焰,道:"我就知道他半个字都不会跟你讲!反正总该要人揭露真相的,那我愿意唱白脸。

    当年,知否虽受了重伤却伤不致死,而你接近山灵被瘴气所染,命悬一线,是他用命救了你。

    他的命多金贵啊,我看你这些年修行顺畅,一日千里,敢说与你师父无关?

    你一无所知过了这些年,还要求我不提当年事,让他和你一样一无所知?我真为你师父感到不值!"

    什么?

    他,用命,救了你。

    何以唤,他是因为你死的。你放了山灵,你要了他的命,一步一步,是你自己把好好的当归毁到这步田地。

    何以唤,都是你的错,他不值得。

    何以唤,你真不是个东西。

    ……

    他缓慢松开梨棠,愣愣跪在地上,眼眸半阖,眼神空泛,明明泪腺里头翻涌成海,却一滴泪水也落不下来。

    他感觉自己胸口石砸般很疼很疼,手脚也更加冰冷了,他不配被周汀予阳光般炽热的温暖照耀,更不配瞒着他拥有他。

    梨棠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有火急点开周汀予,而是坐了下来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道:"当年你师父说你随性而为,怎么罚都不哭,面上冷性子烈,我当时还觉得屁大的孩子都一个样,哪来什么冷啊烈啊的,现在想想。

    他说的没错,如果你当初就知道他是为你而死,怀疑我现在也见不到你,更见不到他了。

    "梨棠望了眼周汀予,"罢了罢了,不提便不提吧,当年也没什么真正令人欢愉的事。好了,我都妥协了,你也认命吧。站起来——"

    何以唤抬眼看了看梨棠。

    "何以唤,你是幸运的。你师父对你这般好。今天的话带有的感情色彩是重了些,但往之不谏,过去的总归是过去了。

    他把命给你,让你活下去遇见现在的他,如此于他而言,除了丢了一段枷锁般的记忆,也没有什么不值得。我不动手,你把他叫醒吧——"

    何以唤照做了,解开穴道的同时,代表一切清空,他还是周汀予。

    这一刻,何以唤恨透了自己,觉得自己像一条毒蛇,明明是万恶之源,却还一直恬不知耻贪婪索取。

    偏偏是心头除了恨意悔意,还有延绵的爱意迫使他就算阴暗如跗骨之蛆,也要紧紧贴在周汀予身边。

    他离不开……

    真的离不开。

    周汀予醒了后,映入眼帘的是正在敷黑泥的梨棠。屡试不爽,他又被吓了一跳。

    "小公子,我又吓着你了?"梨棠捏着嗓子问。

    周汀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梨花仙……海棠……什么来着?"

    何以唤:"是梨棠仙子。"

    梨棠笑了笑,"还算这位红衣服小公子记忆力好!"

    周汀予摸着后脑勺,悻悻地笑了笑。"梨棠仙子,我不是小公子,我叫周汀予,你叫我汀予就行了。

    噢,他也不是小公子,"他指向何以唤,"这家伙不善言辞,应该还没有自我介绍,他叫何以唤。如果他同意的话,你就叫他以唤。这样亲切些。"

    梨棠搅着手里的黑泥,道:"汀予,岸芷汀兰,众必予之,好名字啊。念名不念姓,方显亲近,你要同我亲近?还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吧?"

    "我好歹叫了那么久的神仙姐姐,礼尚往来而已。"

    梨棠:"你倒是嘴甜。不像何以唤,只会拿道理堵我。"

    "他就那样,如果他说了什么惹姐姐不高兴了,我替他给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