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我一死,他就会被赶走!”

    就像她曾经抱着襁褓,辗转过一座座城那般无助。她不愿犬夜叉再重蹈自己的覆辙!

    “如果他能平安长大,那么,谁也夺不走我给他留下的东西。”

    十六夜苦笑:“我想给他最好的。”

    冥加怔怔,随即,他长叹一声。

    简言之,这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愧怍。

    她和斗牙王的选择,让他们生下的孩子被动承受了恶果。之后,她失去身份,斗牙又战死,更是让她觉得亏欠了孩子许多。

    她感谢孩子的降生,又愧疚无比,久而久之,这成了心病。

    本来,她不必如此。

    只是,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一次阴差阳错的邂逅,迎来命运无情的磋磨。她初遇斗牙王时,才十五岁……

    冥加不愿再回忆了。

    “十六夜夫人,天冷,还是进屋吧。”

    “犬夜叉身上的绒尾……”十六夜摇头,“是我多问了。”

    “啊,这个吗?”冥加道,“我见到少爷时,他身边就有绒尾了。听少爷说,是帮杀生丸少爷梳了毛……”

    和室缓缓合拢,夜深了。

    ……

    缘一回到三岛家,发现西北屋漆黑一片。

    本想与母亲道别,侍女却告诉他,母亲已经歇下了。让他记得拿东灶的手信,小心路上的妖怪。

    缘一不语,只是注视着母亲的寝居。

    精通呼吸法的他听得出来,母亲其实并没有睡,而是安静地跪坐在门后,一动也不动。

    她无意留他,只希望他拥有自己的生活,一如他曾经做出离开的选择。

    原来如此,他们母子都在用自己觉得稳妥的方式保全对方。可究其原因,主要是他“半妖”的身份束缚了彼此。

    半妖……

    他从不为自己是半妖感到不适。恰恰相反,他感谢新生,也感谢父母。

    “母亲,我暂时要离开了。”缘一轻声道,“请你保重自己。”

    他像是曾与岩胜饯别一样,吐露心迹:“母亲给予的一切我都很珍惜,请你不要自责。母亲,我不会因为‘半妖’被否定,而‘半妖’,会因为我而被承认。”

    半妖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被承认。

    这是缘一前世今生以来,说过的最“张狂”的话了,狂得连十六夜都发愣。

    “再见,母亲。”

    缘一奔向东灶,抱起了砖红色的食缸。

    食缸即为陶罐子,只是容量颇大、做得颇高,几乎有他两个大小。不过,他抬得动。

    鼻尖轻动,缘一出神:“是牛肉?”

    母亲……可真是太大胆了,为了他的手信,居然让人宰了牛吗?

    可牛那么大,剩下的部分呢?母亲处理完了吗?

    不,他不该怀疑。母亲能让人宰牛,自然能让人处理。

    不再多想,缘一背起食缸朝外城飞奔。待离开犬山后,他放下食缸,抽出两柄刀交错拍打,在双刀合奏的铿锵声中,巨鹰掠过高空,又往下方俯冲。

    它叼起了食缸,缘一抓住了鹰爪。

    翻身而上,他拍拍巨鹰的脖颈:“去找兄长。”

    “唳——”展翅高飞。

    ……

    悬崖顶,巨松上。

    杀生丸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下垂到地的绒尾慢悠悠地一晃一晃,在雪地里刨出一个浅浅的坑。

    风雪虽大,但对大妖来说是正好。迎风沐雪,有点凉爽。

    周遭环境安谧,没有不识相的妖怪来打扰,倒是让他可以专注思考一个问题——

    天生牙是一把杀不死活物的刀,可为什么用它张开领域后,反倒能杀死活物呢?

    是领域的原因,还是天生牙的原因?

    是领域也就算了,如果是天生牙能杀活物的话……杀生丸眯起眼,那么刀刀斋、朴仙翁和冥加都骗了他。

    父亲没有留给他一把废刀,而他以为天生牙是废刀,白白带在身边几年不用,真是越想越蠢。

    天生牙、天生牙……

    为了弄清楚天生牙的奥义,他已经许久没记起铁碎牙了。

    利用天生牙张开的领域“别天津重月”,内中升起了冥府,还能释放连绵的弦月。一击轰碎魔窟,削平悬崖,冲出一条大道。而周围的碎屑像是被吞噬一般,连点残渣也没留下。

    这让他很在意。

    “天生牙。”杀生丸的手搭在刀柄上,将之缓缓抽出。

    随即,他劈手砍向钻出雪堆的兔子,却发现刀锋穿过了雪兔的身体,没有造成分毫的伤害。

    雪兔愣了愣,夺路狂奔!

    杀生丸沉刀:“领域展……”

    忽地,他顿住了动作。

    只见在雪兔跑远的方向,另一个毛茸茸的团子背着口大罐蹒跚而来。他在雪地中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矮小的身体摇摇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