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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边人潮汹涌,烟花绚烂。

    纳兰初坐在纳兰铮肩头,兴高采烈挥着手,无忧无虑得像个小疯子。

    纳兰铮一边按住她两只脚以防她摔到江里,一边还得时时刻刻注意她别被人挤到,累死累活不说,这姑娘还一直拿脚蹬他。

    “纳兰初,你再踢信不信我给你扔江里。”

    她晃荡的腿一停,小声嘀咕:“这么凶,难怪娘说你以后肯定娶不到妻。”

    纳兰铮:“”

    怎还咒起他来了?

    他本来还想说几句,望见她眸子中的烟火,突然就失了言。

    纳兰初心里已经演练了三四遍回怼他的话,但却一直没听他说话,奇怪之余转过眼,对上他略显犹豫的眼神。

    “怎么了?”

    她歪歪头,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纳兰铮双眸微敛,脑后系着的红色绸带垂落,似乎也随着主人带上几分失落。

    “如果我说,这是哥哥能陪你看的最后一场烟花,你会怪我么?”

    纳兰初咬了一口糖葫芦,表情不以为意。

    “我才不信呢,要是过年你能不走出家门,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我的意思是,若我以后不在家,去别的地方。”

    纳兰初手里的糖葫芦砸落在地上。

    “你要去哪?”

    纳兰铮避开他的目光,咬了咬牙,说道:“去参军。”

    少女被烟火烫热的眸光一寸寸冷了下来,羽睫扇动,遮住心绪。

    “爹娘知道么?”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他眼睛染上几分迷惘,半晌又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发髻。手心接触到她的发丝,就被她躲开。

    “什么时候走?”

    纳兰铮念念不舍收回手,指尖蜷曲着攥成拳。

    淡淡的话语飘散在寒意未褪的晚风中。

    “过完年。”

    纳兰初没说话,从他肩上挣脱下来,拨开人群往前跑去,一边跑一边擦眼泪。

    “走就走,我才不稀罕。”

    “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说好的每年都和我一起看烟花的,纳兰铮你这个大骗子!”

    后面,纳兰铮眼中流溢着无奈。

    他很早之前就设想过告诉她是怎样的后果,但到底是自己的妹妹,不告诉也不可能,在心里想了好久,今天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知道她肯定会生气,只是没想到会气成这样。

    他心底叹息一声,追了过去。

    纳兰初回到国公府,啪地一声关上门。

    屋檐下,鹦鹉从精致的铁笼子里飞出来,两只绿豆大的眼睛骨碌碌一转,围着紧随其后的纳兰铮转了一圈,又落在鸟笼子里。

    “讨厌,讨厌,纳兰铮讨厌!”

    他咬牙切齿瞪了一眼黄毛鹦鹉:“死鸟,闭嘴!”

    鹦鹉站在藤架上扑棱着翅膀,丝毫没怕,扯着喉咙大叫:

    “讨厌,讨厌,纳兰铮讨厌!”

    纳兰铮懒得理它,深吸一口气,敲敲门:“你别生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回答他的是枕头砸门的声音。

    半晌,里头传来一句含着鼻音的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纳兰铮挠挠头,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往少的说肯定更好。经过再三思量,他回道:“反正你成婚的时候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语气斩钉截铁,肯定得不得了。

    纳兰初:“”

    纳兰初被他气傻了,把床上最后一个枕头往门上扔去。

    谁稀罕!

    枕头撞倒一个花瓶,噼里啪啦碎片落了满地。

    纳兰铮心里一揪,连忙道:“四年,四年我一定回来!”

    四年,还不如不回来呢!

    纳兰初把脑袋埋进被窝里,压根不想理他。

    如兰听见两人对话,匆匆赶过来。

    “世子,这是怎么了?”

    “生我气了。”纳兰铮将手搭在额间,眉宇笼罩着一层郁色。

    生气了?

    如兰眼中显而易见的讶异,她照顾姑娘多年,还没见过姑娘生过几回气。里头这么大动静,怕是被气得狠了。

    她沉吟片刻,悄声道:“世子,您先回去,这里我看着就好。”

    当务之急是要把始作俑者赶紧送走,不然依姑娘的脾气,怕是要两三天这气才能消下来。

    纳兰铮缄默不语,形单影只立在门口,仿佛一只离群索居的孤鹤。重重的沉郁铺天盖地压来,他在门口停了片刻,转身离去。

    过了很久,如兰看里头没有动静了,才扣手轻轻敲了敲门。

    “姑娘,该梳洗了。”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如兰等了会,大着胆子悄声推门进去。

    屋里头静悄悄的,案上油灯火焰稀疏,已有几分恹恹的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