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躬身退下去。

    太极宫恢复宁静不过半刻,又有太监匆匆跑了进来。

    他眉头紧皱,很不耐烦道:“让朕静静。”

    “陛下。”小太监被他的目光吓得急忙趴伏在地,“是二皇子。”

    “这么晚了”他揉揉鬓角,吩咐:“让他进来。”

    今夜无月,只有寥落几颗星子挂在天上,晦暗不明。

    昏黄灯影下,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父皇。”

    皇帝看着他,目光缓了缓,嘴里说的话却不留丝毫情面:“如果你是来给卫国公求情的,那就别说了。”

    卫国公府,他留不得。

    江黎脸色苍白,跪在地上。

    “父皇,我,不求您放过卫国公,只是希望,您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纳兰初一命。”

    皇帝眸色沉沉盯着他:“你的面子?你的面子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面子?”

    “父皇,求您饶过纳兰初一命。”

    “没用的东西!”他就没见过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幸亏当时没给他和纳兰初赐婚!

    “父皇”

    “住嘴!”他气得把手里的茶杯摔了出去,“给我跪在外面,什么时候跪倒了,我就放过纳兰初!”

    “多谢父皇。”

    他行了个礼,慢慢退了出去。

    “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不论是朝臣还是自己儿子,一个个全向着卫国公府,真当他这个皇帝是个摆设?!

    江黎跪在紫宸殿殿门前,一跪就是两天。

    “你这孩子,又是何苦。”

    淑妃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

    自古情之一字,就伤人心。为了这个字,她伤透了心,如今自己的孩子又来重蹈覆辙。

    “母后。”

    江黎面色惨白,眉眼写着倦怠。

    “你啊,就是傻。”她贴过去,耳语几句:“陛下根本没有抓到纳兰初。”

    江黎微微一笑:“那便好。”

    只要她好好的,他就安心了。

    “还不起来?”

    “父皇说,我什么时候跪倒了,他才能放过阿初。”

    “你,你怎么这么傻!”淑妃简直找不到什么好话来骂他,只恨她当年只教他如何做一个君子,却没教他如何绝情。

    更何况人分明对他无意,他作何这般执着?

    淑妃看着心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独自回了宫。

    跪到第三天夜里,江黎倒在了月色之下。

    皇帝应诺,放过了纳兰初,令其流放岭南。

    朝中局势暂稳,看上去一片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

    第57章

    雨水滴沥,顺着屋檐往下,叮咚落入地上的水洼中。

    屋缝之间,露出一线青天。正值雨天,白日将尽,天蒙着一层雾蒙蒙的灰。

    这是都城最隐秘的地方,坐落于市,屋后便是朱雀大街。无间狱设立已逾二十年,却从来没人发现过它的存在。

    人们称这里为无间狱,与大理寺狱不同,无间狱关押的都是恶贯满盈的犯人。他们一复一日地凝望着这近在咫尺却难以逾越的一线自由,目光涣散。

    啪嗒。

    沉重的门锁打开,狱卒领着两位面容不凡的人走了进来。

    两人手脚都落了锁,拖着脚缓缓往里走。

    翻动的裙裾滚过地上的泥淖,溅起零星的泥点。牢房中的视线齐齐集聚在他们两人身上,有探寻,但更多的却是漠然。

    狱卒领着他们来到最里的牢房。

    “卫国公,这是陛下的命令,对不住了。”

    说着,狱卒关上了门。

    脚步声与雨声交织,离去狱卒的身影消失在傍晚都城最后一抹余光当中。

    雨下得大了,凉凉雨丝飘了进来,有些冷。

    许章绾抱住肩,走到角落里坐下。

    “变天了。”

    纳兰昀把她抱得紧了些,将所剩不多的体温余热度给她。

    “是啊,秋天了。”

    一朝一夕,日月轮转,转眼间就是四个月。

    “不知道初初身体如何了,她受不得寒。要是如兰没照顾好,怕是心疾又要发了。”

    “阿铮也是,这孩子受不得委屈,万一弄出什么事儿来,也不知道我哥能不能应付得了。”

    她说着说着,眉目间涌起浓浓的愁绪。

    “我们二人如今在这里,不知还能不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纳兰昀抚了抚她的头发,安慰道:“放心,陛下不会杀我们的。”

    就算要杀,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动手。把他们关押在无间狱,不就是动了想要拖死他们的念头么。

    只怪他太过无知,本想着早些卸甲归家交出一半兵符,便能消减陛下的怀疑。

    现实是如今被关在这里,是生是死都无从得知。

    到底是他天真了。

    “绾儿,让你受罪了。”

    纳兰昀凝望着身边人温婉的侧脸,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