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玉白修长的手半扣着门沿,许久不见放下。清风之中,他含笑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谢谢初初。”

    纳兰初抿抿唇,这才躺下去。

    -

    宋砚关上门,眼底的笑容立刻散去。

    “药下了?”

    “下了。”徐子意颔首,“唯一没有下的一坛我揭下了贴在上面的红纸,殿下一眼便知晓。”

    两人停在树下,装作若无其事地交谈。

    “殿下,我都找了好几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兵器和火药,该不会是咱们找错了地方了吧?”

    “不可能。”宋砚微微抬手,仔细思索着近日以来的蛛丝马迹。

    他们似乎真的是一群普通的山匪,干着打家劫舍的事,日出下山,日落带着战利品上山,一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越普通就越奇怪,他发现他们几乎从来不会说起自己以前的家里长短。有时故意套他们的话,他们也都会转移话题或者缄口不言。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过往一样。

    但既然是人,谁能没有过往?

    除非,是有人让他们自己隐藏了起来。

    此人,到底是谁,这些山匪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明日,都会有答案。

    -

    翌日清早,祁叙便出了城。

    前面几个兵士身穿便服,驾着马车往城外缓缓而行。剩下的都全副武装,身穿铠甲,手执刀剑。

    “不是不来么?”祁叙瞥了眼撩开车帘钻进来的人,语气微讽。

    陈溢之夺过他手中的茶杯,咕嘟一声灌进嘴里,抚了抚衣襟,打了个茶嗝。

    “呼,渴死我了。”他一撂衣摆坐在祁叙对面。见他目光不善,连忙给自己找补,“我这不是担心你和宋砚嘛。昨天就是说说,说说而已。”

    “杯子放下。”祁叙淡淡道。

    “我说你别总是板着脸,怪吓人的”

    祁叙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他起身,拎着陈溢之的衣襟就把他扔下了车。吩咐后面的兵士好好看着他,不许他上山。

    “不是,我说,祁叙你这可就过分了啊!”陈溢之被挡住前进不得,急得直跳脚,“我清早起这一趟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和你一起去找宋砚吗?你还让人把我扣住,这兄弟还能不能做啦?”

    陈溢之一边走一边叭叭,一路上嘴就没带停的。

    祁叙坐在马车里,听他说了一路,也恼了一路。后来直接让人堵了他的嘴,连带着手也一起捆了。

    “陈大人,对不住了。”

    他嘴里道着歉,手上却毫不留情把布巾缠在他嘴上。

    “祁叙,你信不信我等会就告诉宋砚,说你不顾情分虐待我唔唔!”

    陈溢之嘴被绑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用眼神威胁人给他松开。

    捂嘴的正是宋砚的心腹侍卫,他颇为同情地拍了拍陈溢之的肩膀。

    “陈大人,实在抱歉。殿下说了,要是祁大人在,一切都听他的。再说等到了地方,在下自会给您松开。”

    “唔唔,唔唔唔唔!”

    还有没有天理了,连宋砚都欺负他!

    他不服!

    -

    无边夜色,漆黑如墨。露珠点点,晨星荧荧。

    车马缓缓驶入百丈川,一部分人肩挑着粮食上山,而大部分人则埋伏在山下等候时机。

    白天目标太大,只有趁着夜色才更好隐蔽。

    这也是宋砚让他们天没亮的时候就送粮来的原因。

    等到兵士都埋伏好,祁叙才带人挑粮食上山。

    夜幕已开,林中已经能辨得清山路。

    刚被松开嘴的陈溢之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怆表情,好像他不是去救人,而是去赴死。

    “你和宋砚可得全首全尾回来,不然让我怎么活啊!”

    祁叙忍住想继续堵住他的嘴的欲望,撇过眼道:“别惹事。”

    陈溢之满眼不可置信,右手捂心:“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

    祁叙最后一份耐心已经被他消磨殆尽了,只让人看好他,随即上了山。

    陈溢之每个月总会不定期犯病,只有宋砚才治得住他。今天宋砚不在,所以才能让他犯了病还在外头蹦跶。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已经彻底亮了。

    山间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奔流而下的山涧,宛如仙境。

    祁叙示意他们停下来休息一会,自己独自站在石头上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百丈川易守难攻,有天然地势作为屏障,树林茂密。如果没有地形图,很可能会迷路。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难怪这群山匪会把老巢选在这里。

    “来者何人?”

    一声呵斥打断祁叙思绪。

    三四个背着大刀的壮汉从树林中拐了出来,不善盯着祁叙和他身后众人。